就在贾璃于自家伯爵府内，与贾敬定下宁府还款大计，并从容安抚、整合开国勋贵集团的同时，一墙之隔的荣国府内，却是另一番天翻地覆的景象。

那追缴国库欠款的明黄圣旨，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荣禧堂那方御笔匾额上，更烫在了每一个荣国府主事者的心头。

“哐当！”一声脆响，是贾母最喜爱的那只官窑脱胎填白盖碗被摔碎在地的声音。老太太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沉香木拐杖重重顿着金砖地面，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慌的声响。

“说！府里如今到底还有多少银子？！”贾母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厉色，目光如同两道冰锥，扫过下首战战兢兢的儿孙媳妇们。

贾赦、贾政、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贾琏，荣国府的核心人物悉数在场，却个个面色惨白，如丧考妣。

王熙凤强撑着发软的双腿，上前一步，平日里巧舌如簧的她此刻声音都带着颤：“回……回老祖宗，账上能动用的现银，拢共……拢共也就五、六万两了……”她说完，几乎不敢抬头看贾母的脸色。

“五、六万两？！”贾母猛地拔高声音，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王熙凤，又指向贾赦、贾政，“你们……你们这些败家的孽障！我当年把这家交到你们手里的时候，库房里白花花的银子，少说也有三西十万两！这才多少年？啊？！都被你们糟蹋到哪里去了？！平日里一个个锦衣玉食，排场摆得比王爷还大，摆宴席、养戏子、买小老婆……窟窿越捅越大！如今好了，朝廷要债的上门了，你们拿什么去还？！拿你们项上的人头吗？！”

贾母痛心疾首的斥骂，如同鞭子一般抽在众人身上。贾政满面羞惭，低着头不敢言语。贾赦则是一脸的不以为然。王夫人捻着佛珠，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邢夫人更是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政儿！”贾母喘着粗气，看向贾政，“你来说，咱们府上，到底欠了国库多少银子？”

贾政闻言，身子一颤，艰难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半晌，才吐出一个让所有人眼前一黑的数字：“回母亲……户部……户部账上记载，我荣国府历年所借，本息合计……五十八万七千两……”

“五十八万七千两！”贾母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幸亏鸳鸯在一旁死死扶住。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瞬间压垮了她心中最后的侥幸。五六万的存银，面对近六十万的巨债，这简首是螳臂当车！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绝望的气氛如同浓稠的墨汁，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王熙凤己经开始在心里飞速盘算着当卖哪些首饰、古董能凑点钱，贾琏则想着哪里还能挪借，可这巨大的窟窿，根本非人力能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王夫人忽然停下了捻动佛珠的手，抬起眼，目光闪烁地看向贾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老太太，如今这情形，靠咱们自己，怕是……怕是难以渡过此劫了。您看……是不是能去隔壁……求一求璃哥儿？”

她这话一出，贾赦立刻嗤笑一声，别过脸去。贾政则是眉头紧锁，显然也觉得不妥。

贾母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盯着王夫人，冷声道：“求他？拿什么求？当初为了宝玉的事，老婆子我把话都说绝了，他也摆明了车马与我们划清界限。如今我们欠下这滔天巨债，去找他？他凭什么帮我们？就凭那点早己淡薄的血脉亲情？”

王夫人被噎了一下，仍不死心：“可他如今圣眷正浓，又是伯爷，手里定然宽裕。再说，宁国府想必也欠着款，他们叔侄情深，璃哥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宁府受难吧？我们两家毕竟同气连枝，一损俱损……”

“一损俱损？”贾母厉声打断她，拐杖再次重重顿地，“现在知道一损俱损了？当初你们排揎他，冷落黛玉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一荣俱荣？！璃哥儿那孩子，心性坚韧，恩怨分明。我们既己决裂，他绝不会出手相助！更何况，五十多万两，不是小数目，他就算有，又凭什么借给我们这早己离心离德的所谓‘亲人’？去自取其辱吗？！”

贾母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王夫人心中最后一点幻想。她讪讪地低下头，心想也不是我一个人得罪的贾璃，你老人家不也是说的很决绝吗？随后不再言语，心中却对贾璃和黛玉更添了几分怨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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