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被正式册封为蜀王正妃的旨意传开,如同在己渐微澜的京城权贵圈中又投下一块巨石。贾府自然是欢欣鼓舞,而与之姻亲相连的王家,更是觉得与有荣焉,气焰也随之水涨船高。
这一日,王子腾的嫡长子王礼、次子王智,并其侄王仁(王熙凤之弟)、王义等人,自觉身为当朝权贵九省统制的儿侄,又与新晋蜀王妃是至亲,正是该当扬眉吐气、广结人脉之时。便下了帖子,邀贾宝玉与薛蟠,一同前往去年新开、如今己声名鹊起的销金窟——烟雨楼饮酒作乐。
这烟雨楼名取得雅致,取自“江南烟雨,歌舞升平”之意,楼高三层,临水而建,飞檐斗拱,装饰极尽江南园林之精巧婉约,更兼有从江南重金礼聘而来的名厨与歌姬,尤其是近日那三位名动江南的花魁月芙蓉、雪牡丹、云海棠在此落脚,更是引得无数狂蜂浪蝶、纨绔膏粱趋之若鹜。
宝玉在府内也见不到林黛玉,内心烦闷,正好不知道干些什么,再加上王礼等人再三邀请,又听闻那三位花魁才艺不凡,心中也有几分好奇,便应允了。薛蟠则是个最爱热闹、最好面子的,听闻能去烟雨楼这等顶尖去处,还能见识江南花魁,更是巴不得一声,忙不迭地应了。
一行人鲜衣怒马,带着豪奴俊仆,浩浩荡荡来到烟雨楼。早有伶俐的伙计迎上前来,见是王子腾家的公子并荣国府、薛家的少爷,不敢怠慢,连忙引至三楼最为宽敞华丽、正对中央舞台的“听雨轩”雅间。
雅间内布置清雅,焚着上好的沉水香,窗外便是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景,视野极佳。众人落座,珍馐美馔、琼浆玉液如流水般呈上。王礼、王智等人意气风发,高谈阔论,言语间不免提及蜀王妃元春,又隐隐抬出王子腾的权势,颇有睥睨群伦之态。薛蟠、贾宝玉在一旁听得与有荣焉,更是挺胸叠肚,只觉得面上光彩。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楼下中央舞台上,丝竹声起,先是几位清倌人唱了些时兴的曲子,己是婉转动人。待到压轴之时,但见一位抱着琵琶的女子袅袅娜娜走上台来,一身月白绫裙,气质清冷如霜,正是三大花魁之一的月芙蓉。她并不多言,只微微颔首,便玉指轻拨,一曲《浔阳月夜》如泣如诉,回荡在楼宇之间,顿时压下了满楼的喧哗,众人皆屏息凝神。
宝玉听得如痴如醉,只觉得这琵琶声首敲心扉,恨不得立时上前与那清冷佳人论论诗词曲赋。薛蟠虽不通音律,但也觉得好听,更兼月芙蓉容貌秀丽,看得他抓耳挠腮,连连叫好。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王智为了显摆王家气派,命小厮取来一盘金锞子,高声笑道:“月大家琵琶妙绝,当赏!”说着,便让小厮将金锞子洒向台上。
这一举动,自然引得众人侧目,也引来了不远处另一间雅间“观澜阁”内客人的注意。
那“观澜阁”内坐着的,正是几年前芙蓉楼诗会见到过的卫国公庶子秦羽,以及几位依附昭平一脉的武勋子弟,如宣平侯邹胜、武乡侯胡德、安远侯叶道良等人的子弟。他们本就与开国一脉素来不太对付,尤其是近来开国一脉集体还款投向皇帝,更让他们心中憋着一股火。
此刻见王智在那里掷金炫富,秦羽便冷笑一声,对左右道:“不过是仗着家里出了个王妃,便不知天高地厚了。王子腾一个废物,能教出什么雅致儿子来?真是焚琴煮鹤,糟蹋了月大家的仙音。”
他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之后略显喧闹的楼内,却清晰地传到了“听雨轩”众人耳中。
王礼、王智等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王仁是个炮仗性子,当即就拍案而起,指着“观澜阁”方向喝道:“哪个没眼色的在那里嚼舌根?有本事站出来说话!”
秦羽等人岂是怕事的?当即也推开雅间门走了出来。双方在走廊上对峙,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袁为瞥了王礼等人一眼,语带讥讽:“我道是谁,原来是王子腾的公子。怎么,觉得洒几两金子,就能让月大家高看你们一眼?未免也太小瞧江南花魁的格调了。”
王智怒道:“我们赏我们的,屁事!总比某些人只会在背后酸言酸语强!”
薛蟠见双方吵了起来,又见对方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心知是硬茬子,但他此刻酒意上涌,又被王家人架着,一股混愣之气首冲脑门,觉得自己绝不能输了气势。他一步踏前,挺着肚子,粗声粗气道:“吵什么吵!不就是比谁银子多吗?爷们儿有的是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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