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的动作，快如雷霆，又密如罗网。

根据青鸾“不经意”提供的线索，以及自身无孔不入的侦查，北镇抚司很快锁定了数个可疑地点。最终，目标聚焦在西山脚下，一座名为“寂照庵”的偏僻尼姑庵。此庵香火不盛，平日少有外人打扰，但近半年来，夜间时有异样灯火，偶有非比寻常的车马痕迹消失在庵后山林。

行动选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数百名锦衣卫缇骑，着黑色夜行衣，配强弩利刃，如同无声的潮水，将小小的寂照庵以及后山一片看似荒废的庙宇遗址团团围住。贾璃麾下一支最精锐的羽林卫重甲步兵，以及轻骑兵，奉命在外围配合封锁，切断一切可能的外逃路径，同时防备可能出现的、来自外部的武力干预。

牟斌亲临指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行动！”

破门声，弓弦震动声，短促的呼喝与兵刃交击声，瞬间打破了山林的寂静。寂照庵内果然有诈，数名看似寻常的尼姑，竟从佛像后、蒲团下抽出短刃，身手狠辣，与破门而入的缇骑战在一处，但很快被数量与武力绝对优势的锦衣卫制服。

真正的战场在庵后的废弃庙宇。那里看似残垣断壁，地下却别有洞天。当锦衣卫找到隐蔽入口，强行攻入时，触目惊心的景象呈现在眼前。

地下空间颇为广阔，被改造成了一个诡异的祭祀场所。中央是一座粗糙的石砌祭坛，坛上刻满了与枯柳庄现场类似的、扭曲狰狞的红莲花纹。祭坛周围，散落着一些未来得及清理的……骸骨与残留物，经初步辨认，竟有部分属于失踪少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香烛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腐败又混合了奇异香料的味道。

更令人骇然的是，地下还发现了数个囚室，里面关押着数十名衣衫褴褛的少女，显然是被新掳来或尚未“处理”的。另有几间静室，里面搜出大量未曾见过的经文、符咒、绘有红莲与火焰图案的旗帜，以及一些配置古怪的药物和器具。

负隅顽抗者约有西五十人，有男有女，装束各异，有的作居士打扮，有的干脆就是江湖人模样，个个神情狂热，高喊着“红莲净世，焚尽污秽”之类的口号，拼死抵抗。其武功路数庞杂，但都透着一股邪异的狠劲，完全不似中原正统。战斗激烈而短暂，在锦衣卫训练有素的围剿下，这些光明教的狂热信徒大多伏诛，只留下几个受伤的头目被生擒。

经连夜突审，被捕头目在酷刑与心理攻势下，断断续续交代了一些信息。他们自称“光明圣徒”，信奉“圣女明尊”，认为世间己被“旧日污秽”充斥，需以“红莲净火”涤荡，方能迎接“明尊降世，光明永驻”。掳掠少女，是为了举行“净化祭礼”，其具体含义含糊不清，但显然极端邪恶。他们承认神京的数起失踪案，以及贾蓉在枯柳庄的“亵渎者处刑”，皆是他们所为。

然而，当问及与义忠郡王、忠顺亲王的具体联系，以及军弩、铁网山旧案等关键问题时，这些头目要么茫然不知，要么语焉不详，只反复强调他们是“奉上师之命”，“上师传达明尊旨意”。

至于“上师”是谁，现在何处，他们竟也说不清楚，只知指令通过特定渠道传递，财物支持来自一些“虔诚的供奉者”，但具体是谁，他们层级不够，无从得知。那些军弩，他们只说是“上面”想办法弄来的“圣战利器”。

锦衣卫仔细搜查了地下空间的每一寸，除了那些邪教物品和少量金银，并未发现任何能首接指向两位亲王或其他朝廷大员的信件、印信或明确账目。一切与上层联系的痕迹，似乎都被刻意抹去，或者本就通过极其隐秘的单线方式运作。

捷报与审讯结果几乎同时呈到皇帝御前。

看着牟斌的详细奏报，皇帝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眉头越皱越紧。剿灭一个邪教巢穴，救出部分被掳女子，证实了枯柳庄惨案乃其所为，这固然是成果。但，最重要的目标——拿到义忠郡王、忠顺亲王首接参与谋逆、勾结邪教的铁证——却落空了。

光明教这些被抓获的中下层头目，更像是被利用的刀，而握刀的手，依然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军弩来源那条线，查到兵部那个员外郎便似乎断了，那人一口咬定是“疏忽”，与义忠郡王府旧人只是“寻常人情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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