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荣国府，王熙凤眼红得几乎滴血。总价值八十多万两财货！还有那么多田产铺面！这简首是凭空掉下座金山！她管家以来，为荣国府的亏空绞尽脑汁，甚至不惜暗中放贷、收取贿赂，何曾见过如此巨款？她恨不能贾璃抄的是荣国府的奴才，这钱就能归她调配了。

可她心里也清楚，荣国府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贾母第一个就不答应她如此雷厉风行地清理，她也根本没有贾璃那样的权威和兵力去执行。只能看着眼热，暗自咬牙。

皇帝和太上皇自然也很快得知了贾家两府彻底决裂、贾璃抄家清产之事。大明宫东暖阁，皇帝看着密报，嘴角微扬：“倒是够果决。破而后立，贾璃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

太上皇在龙首宮闻讯，沉默良久，只对戴权叹了一句：“贾敬生的好儿子。只是……太过锐利，恐伤己身。” 两位至尊都未对此事明确表态，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许，至少是对贾璃行为的某种认可。

祠堂的肃杀、赖家的哭嚎、贾母决绝离去的背影、荣国府方向隐约传来的嘈杂……这几日的种种如走马灯般在贾璃脑海中翻腾。他独自坐在忠武伯府外书房内，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的砖石地上。窗棂外是沉沉的夜，无星无月，只有风声掠过枯枝的呜咽。

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丝微风的气息，随即又被温暖取代。黛玉端着一盏热腾腾的杏仁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袄裙，外罩着银鼠坎肩，乌发松松挽起，只簪了一支简洁的玉簪，脸上脂粉未施，却越发显得眉眼清澈，气质清华。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贾璃手边，没有立即说话，只是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静静地陪着他。

贾璃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氤氲的热气，又看了看黛玉沉静的侧脸，白日里那紧绷的、仿佛包裹着坚冰的心防，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他端起茶盏，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带着杏仁特有的清甜香气。

“妹妹还没歇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想着璃哥哥大约心里不静，过来看看。”黛玉的声音很轻，如同羽毛拂过心尖，“这几日……很累吧？”

一句简单的问候，却精准地戳中了贾璃心中最柔软也最疲惫的地方。累吗？自然是累的。整顿族学是得罪同辈，清理赖家是开罪豪奴，与贾母决裂更是背上了“不孝”、“忤逆”的潜在罪名。

他每一步都走得决绝，看似雷霆万钧，掌控一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温情脉脉解决不了积弊，优柔寡断只会让贾家滑向更深的深渊。

“累，但不得不为。”贾璃苦笑一下，放下茶盏，揉了揉眉心，“妹妹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冷硬，不近人情？”

黛玉轻轻摇头，目光如水般落在他略显疲惫的眉眼上。“冷硬吗？或许外人看来是的。但我知道，璃哥哥心里比谁都热，也比谁都看得远。”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族学里，你打宝玉、贾环他们，是恨铁不成钢，是想打醒他们日渐消磨的骨气和同族之谊。

抄赖家，是剜去寄生在贾家身上最大的毒瘤，不止为了钱财，更是为了正家风、立规矩。至于与外祖母……”她声音更低，却更清晰，“璃哥哥，你是被迫走到这一步的。若非荣府那边一再相逼，若非积弊己深到了非破不立的地步，你又何尝愿意走到彻底决裂、让外人看笑话的境地？”

她的话，如同一道清泉，涤荡着贾璃心头的郁结和偶尔浮现的自我怀疑。她不仅理解他的行为，更理解他行为之下的动机与不得己。

“你看得明白。”贾璃叹道，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那手指微凉，却让他感到奇异的安定。“我只是……有时也会想，是否还有更好的法子？是否我做得太过激进？”

“更好的法子？”黛玉任由他握着手，目光投向跳动的烛火，仿佛透过火焰看到了更深的因果，“若有好法子，敬舅父那样通透的人，为何早年选择避世玄真观？

政老爷那样端方的人，为何治家无方，反致府中乌烟瘴气？赦大舅为何闭门不出？有些脓疮，不是温和调理就能好的，非得用利刃划开，挤出毒血，哪怕当时疼痛难忍，甚至伤及好肉，也是为了整个肌体能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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