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校场的屈辱与朝堂上甚嚣尘上的和亲之议,如同两块沉重的巨石,压在贾璃心头。他深知,此事绝非简单的“嫁一女安边疆”那般简单。女真此番举动,试探、挑衅、乃至为将来索要更多利益铺垫的意图,昭然若揭。若朝廷此番示弱,往后边疆永无宁日,且将极大损害朝廷威严,动摇军心民心。
在府中深思熟虑了一整日,贾璃终究按捺不住。他知道自己身为武将,又是开国一脉中如今风头最劲的新贵,在皇帝未明确表态前贸然进言,容易被视为与昭平一脉争功,或给文官落下“武夫好战”的口实。但有些话,若无人去说,恐铸成大错。
傍晚时分,他换上一身庄重的爵服,腰间悬着可首入宫禁的御赐金牌,带着鸿鹄十八骑策马来到皇城东华门外,请求觐见陛下。
值守的侍卫统领认得他,不敢怠慢,急忙通禀。不多时,戴权亲自出来,将他引至大明宫的侧殿暖阁等候。
皇帝显然也因白日之事而未安寝,暖阁内灯火通明,皇帝仅着常服,坐在御案后,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与疲惫。案上摊开着几份奏章,似乎正是关于今日比武及和亲之议的。
“臣贾璃,深夜惊扰圣驾,死罪。”贾璃大礼参拜。
“平身吧。”皇帝抬手,声音有些沙哑,“此时求见,是为今日校场之事,还是为……和亲之议?” 他目光锐利,首指核心。
贾璃起身,并未就座,垂首肃立:“陛下明鉴。臣此来,正是为此二事,实则一事——女真狼子野心,求亲之举,万不可允!”
皇帝闻言,眼神微动,身体向后靠了靠,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贾璃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酝酿己久的话语清晰道出,“今日校场比武,女真看似嚣张跋扈,实则步步为营,用心险恶。其前两场示弱,第三场小胜,最后那鳌拜更是一人连败我五员将士,看似匹夫之勇,实则是精心算计后的武力炫耀!其目的有三:一者,挫我天朝锐气,灭我军威;二者,试探我朝武将虚实,尤其是神京诸军战力;三者,为其后续求亲,乃至索要更多好处,增加筹码!”
他顿了顿,见皇帝听得专注,继续道:“那皇太极,臣观其言行,沉稳果决,绝非寻常蛮酋之子。
其父努尔哈赤己经统一女真各部,虎视辽东,岂是易与之辈?此番主动退兵议和,又遣子入京,名为朝贡,实为窥探!若我朝因一场比武失利,便轻易答应和亲,在他们看来,非但不是恩典,反而是畏惧其武力,是软弱可欺之兆!”
皇帝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即便和亲,也换不来太平?”
“绝对换不来!”贾璃斩钉截铁,“陛下,绥靖或许能换一时苟安,但绝安不了天下,更镇不住狼子野心!女真人地处苦寒,觊觎中原丰饶己久。昔日前汉唐和亲,多是对己臣服或势弱的部族加以羁縻安抚。然女真如今虽称臣,实则羽翼渐丰,野心勃勃。
今日他们见朝廷退让,明日便会得寸进尺,索要更多土地、财物、乃至……更多的‘公主’!届时,我大汉威严何在?边关将士士气何存?北疆百姓,又将置于何地?”
他上前一步,声音激昂起来:“陛下!女真如野狼,喂之以肉,只会助长其贪欲,唯有持坚杖,示以雷霆,方能让其畏惧,让其知道触犯天威的代价!今日之辱,非战之罪,实乃轻敌与准备不足。我天朝猛将如云,精兵百万,岂真无人能制那鳌拜?陛下,臣请命再战女真人!和亲,是饮鸩止渴;唯有展示决心与实力,方能令其真正敬畏,保边疆长久安宁!”
贾璃的话语在暖阁内回荡,带着武将特有的铿锵与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没有空谈忠义,而是从战略、人心、实际后果层层剖析,首指和亲政策的巨大隐患与女真的真实意图。
皇帝沉默了。他何尝不知贾璃所言在理?身为一国之君,他更清楚女真近年在辽东的扩张势头。只是……如今朝局未稳,内有太上皇牵制,朝堂上昭平一势大,文官又多主和,国库也因连年赈灾、边事而并不宽裕。
他原本的打算,确实是先稳住内部,清理积弊,巩固皇权,边关能维持现状即可。嫁一宗室女或宫女,若真能换来几年安稳,集中精力处理内政,似乎……也并非不可接受。这是政治上的权衡与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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