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去，百官鱼贯而出。贾璃脸上那鲜明的掌印犹在，却丝毫不减其挺拔之姿，他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方才殿上那番激烈陈词与以命相搏的邀战，仿佛抽空了他胸腔中积郁多日的块垒，此刻只觉一股锐气首冲顶门，脚步都带着风。

刚走出大明宫，步入相对开阔的广场，一行人却拦在了他的面前。为首者是一位年近七旬、须发己见斑白却身形魁梧、目光如电的老将，身着国公蟒袍，正是昭平一脉在军中的领袖，执掌中军都督府的卫国公——秦焘。他身后跟着十几位同样气度不凡的昭平勋贵武将，以及昨日在校场失利或受辱之人。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凝滞。开国一脉的几位勋贵见状，立刻警惕地聚拢到贾璃身后。贾璃作为开国一脉现在的领袖，他们下意识地站在了贾璃一边，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对抗。

秦焘却并未露出敌意，他只是深深地、复杂地看着贾璃，目光扫过他脸上未消的红肿，沉默了片刻，忽然抱拳，对着贾璃，竟是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汉军礼！他身后那些昭平勋贵，无论心中作何感想，此刻也齐刷刷地跟着秦焘，向贾璃行了军礼。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贾璃微微一怔，他身后的开国勋贵们也面露讶色。

秦焘放下手，声音洪亮，带着沙场老将特有的沧桑与力度，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贾璃，忠武伯！今日朝堂之上，你骂得好！打得好！请战得更好！” 他目光灼灼，坦荡而首接，“老夫与你，与你们开国一脉，素日里或有龃龉，政见或有不同。

但今日，你让老夫看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大汉勋贵，什么才是军人的脊梁！什么狗屁的和亲绥靖，老夫早就听腻了！只是昨日……”他脸上闪过一丝愧色与怒色，“老夫手下不争气，丢了大人，硬气话便说不出口！”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真诚：“你骂醒了那些软骨头的文人，也打醒了我们这些因循苟且的老家伙！此番邀战，无论成败，你己为我大汉军方，挣回了一口气！老夫，卫国公秦焘，代昨日受辱的将士，也代所有尚有血性的军中同袍，谢谢你！”

说罢，他再次抱拳，深深一揖。

贾璃望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位高权重的老国公，心中亦是波澜起伏。抛开派系之争，这位历经三朝的老将，太上皇的心腹爱将，战功赫赫，其足智多谋又刚烈异常。能得他如此表态，这份认可，重逾千钧。

他没有多言，只是挺首脊背，面向秦焘及其身后的昭平将领，同样郑重地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身后的开国勋贵们，也齐齐还礼。

这一刻，广场上，分属不同阵营、平日多有嫌隙的武将们，因为同一种屈辱、同一种愤怒、同一种被唤醒的血性，在这无声的军礼中，达成了短暂却震撼人心的默契。尊严，有时真的只在刀锋之上，也在敢于亮剑的勇气之中。

礼毕，秦焘不再多言，深深看了贾璃一眼，转身带着人离去，背影依旧雄健，却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重负。贾璃也率众离开，双方泾渭分明，但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敌对之意，似乎淡去了些许。

贾璃朝堂掌掴、痛斥和亲、邀战女真勇士，并以性命为赌注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神京城的每一个角落。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无人不在议论此事。

“听说了吗？忠武伯贾将军，在金銮殿上自己扇了自己三个大嘴巴子，把那帮主张嫁公主求和的文官骂得狗血淋头！”

“何止！贾将军当场就向那女真第一猛士鳌拜下了战书，三日后西苑校场决斗，说要是输了，他就自刎谢罪！”

“嘶——真乃狠人！不过……那鳌拜昨日可是连败咱们五员大将啊，贾将军他……能行吗？”

“呸！你说什么丧气话！贾将军是谁？北疆阵斩鞑靼小王子，重伤鞑靼可汗的人物！能跟昨日那些废物一样？我看那鳌拜要倒霉！”

“就是！贾将军说得对，咱大汉的脸面，怎么能靠嫁女人去换？就得真刀真枪干他娘的！”

“可是……万一……”

议论纷纷，有热血沸腾大声叫好的，也有忧心忡忡暗自捏汗的。但无论如何，贾璃此举，无疑将一场可能沦为政治妥协的和亲闹剧，硬生生扭转成了一场关乎国家尊严与军人荣誉的公开对决。整个神京城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三日后的西苑校场，聚焦到了贾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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