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内的争论与权衡，持续了整整一夜。烛泪堆积，更漏频催，首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一份凝聚着帝国最高权力意志、也牵动着无数人命运的平叛方略，才终于艰难出炉。

晨曦微露，细雨暂歇。肃穆的朝钟再次响起，召集文武百官。与以往不同，今日的朝会气氛凝重如铁，弥漫着大战将至的肃杀。

皇帝刘檀高踞龙椅，冕旒下的面容虽带着熬夜的疲惫，眼神却锐利如出鞘之剑，再无半分犹疑。他环视下方鸦雀无声的群臣，声音沉稳而清晰地颁布了最终决议：

“……叛军肆虐，社稷危殆。朕与太上皇决议，即刻发兵平叛，分路进剿，以定中原！”

“其一，河南乃叛军根本，开封沦陷，震动天下。着右军都督府大都督、西山大营大将军曹国公萧佑石，总领河南平叛事宜。调西山大营精兵五万，并河南残存卫所兵马，即日南下，务必克期收复开封，扫荡豫中叛军！萧卿老成宿将，望不负朕托！”

曹国公萧佑石出列，甲胄铿锵，胡须微微颤动，抱拳沉声：“臣领旨！必当竭尽全力，收复失地，以报君恩！” 他心中清楚，这是太上皇为他争取的机会，也是将他这一系力量投入最危险、也可能是功劳最大的战场。胜则权势更固，败则……他不敢深想。

“其二，洛阳扼守关中门户，万不可有失。着后军都督府大都督、龙骁军大将军史鼐，总督洛阳防务及豫西平叛事。统领龙骁军五万，火速驰援洛阳，稳定豫西，策应萧卿，并防备叛军西窜入陕！”

史鼐神情肃穆，出列领旨：“臣遵旨！定保洛阳无虞，肃清豫西！” 他是皇帝心腹，此任命既是信任，也是将一支重要力量交到他手中，平衡昭平一系。

“其三，”皇帝目光转向武官班列中那挺拔如松的身影，“山西毗邻京畿，叛军侵入，威胁尤甚。且山西地势复杂，民风彪悍，非骁勇善战、熟悉边情之将不能制。着羽林卫大将军、忠武伯贾璃，总督山西平叛军务。羽林五万大军，即日开赴山西，会同山西都司兵马，务必速平晋地之乱，阻叛军北上之路！”

殿中不少目光瞬间聚焦在贾璃身上，复杂难言。羽林卫是皇帝亲军中的亲军，装备最精，训练最严，贾璃更是近年来崛起的、战功最显赫的年轻将领。

派他去山西，既是看重其能力，稳定最靠近京畿的战线，也未尝没有别的深意。

贾璃面色沉静，无喜无悲，稳步出列，单膝跪地，甲叶摩擦发出清脆的响声：“臣，贾璃领旨！定当荡平晋地叛匪，卫护京畿，不负陛下重托！”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颔首道：“忠武伯平身。望尔再立殊勋，早日凯旋。”

安排完这三路主力，皇帝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太上皇的方向。太上皇靠在御座旁的锦榻上，半阖着眼，仿佛在养神，此时却微微抬了抬手。

皇帝会意，继续道：“其西，山东漕运重地，绝不容有失。叛军东侵，兖州、济南告急。着……虎贲卫大将军秦翼，为先锋，率虎贲卫三万，即刻东出，驰援山东，务必稳住局势，确保漕运畅通！后续援军及钱粮，由户部、工部即刻筹措调拨！”

秦翼闻言眼中迸发出惊喜与激动之色，大步出列，声如洪钟：“末将领旨！必不让叛贼踏入山东腹地半步！” 秦翼这个最初和贾璃争锋，之后在辽东没什么大功劳，看着贾璃的权势渐浓，难免会有很多想法。太上皇在最后时刻，终究还是为自己人争得了一份重要的差事，既是为秦翼铺路，也是要在山东这条关乎钱粮命脉的战线上，插入自己的力量。

西路大军，十余万兵马，几乎掏空了神京城及其周边目前能机动的所有野战力量。皇帝与太上皇，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终于暂时搁置了大部分龃龉，完成了这次艰难而关键的权力与责任分配。每个人都清楚，这一去，便是真正的刀山火海，生死搏杀。胜则加官进爵，光耀门楣；败则身死族灭，遗臭万年。

朝会散去，圣旨以最快的速度通传各衙署、军营。整个神京城，瞬间如同一架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散发出铁与血的灼热气息。

沁芳园内，气氛却与外间的紧张喧嚣截然不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离愁与强作的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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