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贾璃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忠武伯府那扇紧闭但依旧巍然的朱漆大门前时，整个府邸仿佛都为之轻轻一振。连日来的高度戒备、外界的血雨腥风，都因这玄甲未卸、征尘满身的主心骨归来，而瞬间有了实实在在的倚靠。

门房老仆几乎是小跑着进去通传，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伯爷回来了！伯爷回府了！”

贾璃没有立刻进府，而是在门口驻足片刻。夕阳的余晖将门楣上“忠武伯府”的御赐匾额染成暗金色，也将门前石狮上几处新增的刀砍箭痕照得愈发清晰。他伸出手，指尖抚过那一道深入石质的斩痕，冰冷的触感传来，可以想见当日攻击之猛烈。但府门终究未被攻破，这让他心中稍安。

稍后，老管家贾忠迎了出来，说道：“恭迎家主凯旋。”身后的奴仆全都跪下。

贾璃走过去把贾忠扶起来说道：“忠叔辛苦了。”贾忠连忙说：“看到少主回来，老奴的心里才安稳。”贾忠拍了拍贾忠的胳膊，往后宅走去。贾忠赶紧安排贾璃的亲兵以及鸿鹄十八骑休息的事情。

己进入内宅门口，就听见一声清脆而隐含哽咽的声音传来：“璃哥哥！”贾璃抬头望去就见到，黛玉穿着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绿萼梅的缎面长袄，外罩着银狐皮里子的石青刻丝披风，头发梳成简洁的圆髻，只簪一支羊脂白玉簪，通身上下并无过多颜色，却越发衬得她面容清减。

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在看到贾璃的瞬间，骤然亮起，如同暗夜中点燃的星辰，所有的担忧、焦虑、等待，都在这一眼中化为汹涌而克制的情绪。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贾璃全身，看到他身那身虽然清洗了，但是还有淡淡血迹的银麟凤翅铠，以及脸上掩不住的倦色与风霜，瞳孔微微收缩，袖中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帕子，但面上却极力维持着镇定。

“你回来了。”她上前两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关切。

贾璃看着她，连日来紧绷的心弦，在这熟悉的目光与气息中，终于缓缓松弛了一丝。他点了点头，嗓音因疲惫和干渴而有些沙哑：“嗯，回来了。府里……辛苦你了。”

只这一句，黛玉便觉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他从未对她说过“辛苦”，此刻听来，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头熨帖。

她强自压下翻涌的情绪，侧身让开道路，对身后的晴雯、翠竹等人吩咐道：“快，伺候璃哥哥沐浴更衣。热水、干净衣物、伤药都备到望北楼的净房。再去厨房，把一首温着的参汤和清淡粥菜送到书房。”

她的安排有条不紊，瞬间将重逢的激动化为具体而细致的照顾。晴雯和翠竹连忙应了，前者眼睛也有些红，却利落地上前，想帮贾璃解下披风。

贾璃摆了摆手：“我自己来。你们先去准备吧。”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黛玉身上，“我先去沐浴，稍后……去潇湘馆寻你。”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目送着他在晴雯等人的簇拥下向后院望北楼方向走去，那挺拔却难掩疲惫的背影，让她心中又涌起一阵疼惜。

望北楼净房内，热气氤氲。巨大的柏木浴桶中盛满了温度适宜的热水，水面漂浮着舒缓筋骨的草药和提神的柏叶。

沉重的铠甲被晴雯和翠竹一件件卸下，露出里面被汗水血污浸透、紧贴在身上的中衣。当最后一件衣物褪去，热水漫过身体时，贾璃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舒气。

连日征战、戒备、审讯带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从每一个毛孔中涌出。将头靠在桶沿，任由热水驱散骨髓里的寒意，冲淡皮肤上仿佛己经烙印下的血腥气。

翠竹帮着贾璃擦拭身体，晴雯则是轻轻的按着贾璃的头部。在这种舒服的姿势下，贾璃慢慢的闭上眼睛。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许多画面：神武门前叛军汹涌的潮水，水溶癫狂的眼神，柳芳愧疚的面容，皇帝深沉难测的目光，龙首宫前沉默对峙的龙骧卫，父亲贾敬那洞悉一切却又讳莫如深的提醒……还有，黛玉迎出来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乱麻般的思绪在热气的熏蒸中渐渐沉淀。他知道，此刻最需要的，不是继续思考那些错综复杂的阴谋与算计，而是片刻真正的放松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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