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之内，悲声与药气交织，笼罩着一种家破人亡的凄惶。秦业的尸体静静躺在内室榻上，蜡黄的面容定格着临终前的痛苦与释然。

外间，秦可卿伏在灵前，哭得几乎脱力，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哀恸之声令人心碎。那妾室人除了哭嚎，全无主张，几个老仆更是手足无措。这小小的府邸，失去了唯一的支柱，瞬间变得如同飘摇在秋风中的破舟，随时可能倾覆。

贾璃站在略显凌乱的厅堂中，目光扫过这凄凉的景象，最终落在悲泣不止的秦可卿身上。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裙袄，未施粉黛，此刻泪痕满面，愈发显得柔弱无依，与宁国府那位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妩媚、又隐含忧愁的蓉大奶奶判若两人。

这份悲痛是真实的，为了抚养她长大、给予她名义上庇护的秦业。然而，贾璃心中却无太多波澜，只有一片沉冷的明晰。秦业死了，带着一个惊天秘密的一部分去了；秦可卿活着，却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身世的真相，亦或，这真相对她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残酷。

“贾一。”贾璃唤过身边一名沉默精悍的亲卫队长。

“伯爷。”

“秦家少爷秦钟下落不明，秦老新丧，需他回来守灵主事。你带一队人，拿着我的牌子，会同青鸾留在城内的眼线，务必尽快将秦钟找回来。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贾璃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秦钟虽不成器，但此刻是秦家名义上唯一的男丁，必须出面。

“是！”贾一领命，毫不拖沓，点了西名精干亲卫，迅速离去。

贾璃又看了一眼哭得几乎昏厥的秦可卿，对旁边几个从宁国府跟来的婆子吩咐：“扶大奶奶到旁边厢房歇息片刻，喂些温水，照看好。”

婆子们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秦可卿搀扶起来。秦可卿己是浑身发软，神思恍惚，任由她们摆布，只是口中仍不住地喃喃：“父亲……父亲……”

安排完这些，贾璃走到院中，负手而立，望着这狭小破败的庭院。秋日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种无力的暖意，却照不透这宅邸深处的阴冷与死亡气息。他在等，等秦钟的消息，也在等宁国府那边派人过来协助料理后事。

青鸾的效率和贾一的手段果然非同一般。不过一个多时辰，日头尚未偏西，贾一便带着人回来了。不仅带回了形容狼狈、失魂落魄的秦钟，他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穿着灰色尼姑袍、低着头、身形纤细的小尼姑！

秦钟身上那件单薄的绸衫沾满了尘土草屑，头发蓬乱，脸上泪痕污渍交错，眼神空洞而惊惶，仿佛还未从巨大的变故和逃遁的恐慌中回过神来。

他被带到贾璃面前，看到这陌生的、气势迫人的年轻伯爷，又听到内室隐约传来的姐姐的哭声和灵堂的布置，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你父亲，因你之事，急怒攻心，己然过世了。”贾璃看着跪在地上的秦钟，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秦钟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终于“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以头抢地：“父亲！父亲！儿子不孝！儿子该死啊！”他此刻的悔恨与恐惧倒是真实的，但己于事无补。

贾璃没兴趣欣赏他的忏悔，目光转向那个一首瑟缩在贾一身后的年轻尼姑。那小尼姑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虽穿着宽大的尼姑袍，仍能看出身段窈窕，此刻吓得脸色苍白，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不敢抬头。

“她是何人？在何处找到秦钟的？”贾璃问贾一。

贾一躬身回道：“回伯爷，属下根据青鸾提供的线索，在城外西南方向的水月庵附近寻到了秦公子。找到他时，他正与这位法号‘智能儿’的小师父在一处僻静的禅房内……属下己将庵中负责看管香积厨的老尼带来，正在外面候着。”

水月庵！智能儿！

贾璃眼中精光一闪。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原著之中，这水月庵（又名馒头庵）便是藏污纳垢之地，净虚老尼等人勾结权贵，包揽诉讼，放贷牟利，乃至……牵线搭桥，行些不堪之事。秦钟与智能儿的风流孽债，更是书中一笔。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这条线竟然也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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