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业病逝、秦钟夭亡的消息,如同一阵带着寒意的秋风,也刮进了荣国府高高的院墙之内。贾政听闻此事,沉默良久,最终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随即,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与羞耻感再次涌上心头。
若不是宝玉那孽障与秦钟厮混,闹出那等丑事,秦业何至于被活活气死?秦钟又何至于年纪轻轻便夭亡?贾家的脸面,真是被这个不肖子丢尽了!
他铁青着脸,提起那根教训过宝玉的门闩,就要往怡红院去。然而,还未走出书房门,便被闻讯赶来的贾母派来的鸳鸯拦住了。
“老爷,老太太说了,请您过去一趟。”鸳鸯垂着眼,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贾政胸中怒火翻腾,却不敢违逆母亲,只得扔下门闩,沉着脸来到荣庆堂。
贾母歪在榻上,脸色也不好看。她自然也知道了秦家的事,心中亦是烦闷。见贾政进来,她摆了摆手,止住他欲行礼的动作,声音带着疲惫:“政儿,秦家的事,我知道了。
人死不能复生,你再去打宝玉,又能如何?打死了他,难道就能让秦业活过来,就能挽回贾家的名声?”
“母亲!”贾政声音发苦,“这孽障做出这等事来,连累秦家至此,儿子……儿子实在无颜见人!若不严加管教,日后还不知会闯出什么滔天大祸!”
贾母闭了闭眼,缓缓道:“管教是要管教,却不是这般一味喊打喊杀。宝玉那身子骨,上次还没好利索,再打下去,只怕……先让他静心思过吧。至于秦家,”她顿了顿,语气复杂,“终究是我们理亏。稍后,以我的名义,让人送一份奠仪过去,也算……全了一点香火情分。”
她没提秦可卿。那个出身尴尬的宁国府长孙媳,在她心中,分量远不及宝玉和贾家的脸面重要。
贾政见母亲态度坚决,且说得也有道理,只得压下心头恶气,闷声应了。但胸中那股憋闷与对儿子的失望,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加沉重。
贾母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萧瑟的秋景,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个家,真是越来越不像个样子了。东府那边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西府这边却是非不断,日渐衰颓。宝玉……难道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吗?
宁荣二府的烦心事,似乎总喜欢扎堆儿出现。秦家父子的悲剧尚未被秋风吹散,另一桩更加不堪、更加棘手的丑闻,便在宁国府内骤然爆发,而其源头,正是尤氏那个不安分的二妹妹——尤二姐。
其实,尤氏对尤二姐与贾琏之间的眉来眼去,并非毫无察觉。她虽不如王熙凤那般精明外露,但毕竟执掌宁国府内宅多年,眼力还是有的。
早在贾敬回府、贾璃崛起之前,她就隐约感觉二妹尤二姐看贾琏的眼神不对劲,三妹尤三姐性子烈,虽也对贾琏的俊俏风流多看了几眼,但更多是不屑与警惕。
只是当时她自己地位不稳,仰仗贾琏之处颇多,又碍着亲戚情面,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私下提醒过尤二姐要自重。
待到贾璃兼祧两府,尤氏地位更加尴尬,对两个依附自己生活的妹妹,更是管束不力。她亲眼见过尤二姐与贾琏在园中僻静处“偶遇”说话,也发现过尤二姐某些时候神色有异。尤三姐也曾气冲冲地来告诉她,说看见贾琏对二姐动手动脚,二姐半推半就,她要去找贾璃说理。
尤氏吓坏了,连忙死死拦住尤三姐。去找贾璃?那还得了!贾璃如今是什么身份?眼里最揉不得沙子,尤其厌恶这等败坏门风的腌臜事。若他知道自己妹妹与贾琏私通,别说尤二姐、尤三姐,只怕连她这个“监管不力”的大姐都要受牵连,在宁国府更无立足之地!
她私下里秘密寻了个机会,避开所有人,将贾琏请到一处僻静厢房。面对这位风流倜傥却眼神闪烁的琏二爷,尤氏强压着羞愤与不安,开门见山:“琏二爷,我二妹年轻不懂事,您是爷们,是见过大世面的,有些事……还请您高抬贵手,给她,也给我们尤家,留几分颜面。”
贾琏起初还想抵赖装傻,可见尤氏说得明白,眼神也冷了下来,知道瞒不过去。他心思转动极快,立刻换上一副深情款款又无奈愧疚的表情:“大嫂子,您这话……真是羞煞我了!我对二姐……唉,实不相瞒,确是真心爱慕!只是……只是我那屋里您也知道,是个河东狮,半点不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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