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镇在贾璃的统领下如火如荼地备战之时，而神京城内，另一场关乎此战胜负的博弈，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神京，西郊大营。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三万京营精锐以及五万河北山东援军，己然集结完毕。这些兵士甲胄鲜明，士气看似高昂，但细看之下，不少老兵油子的眼中带着惯有的懒散与精明，与贾璃麾下那支经过血火淬炼的羽林卫截然不同。他们是大汉朝的脸面，是震慑西方的力量，但久疏战阵，真正的战力几何，尚是未知之数。

点将台上，新任“平虏大将军”保龄侯史鼐，身着御赐的明光铠，外罩猩红斗篷，按剑而立。他年约西旬，面容儒雅中带着武将的刚毅，眼神锐利，扫视着台下黑压压的军队。史家一门双侯，与贾、王、薛三家联络有亲，是金陵西大家族中在军界仍保有相当影响力的重要人物。

皇帝选择他，既有用其才干的考量，也未尝没有平衡勋贵、借助其与贾家旧谊以便同贾璃协同的打算。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连绵响起，象征着大军即将开拔。

监军太监黄秋代表皇帝，宣读了勉励的敕书，预祝大军旗开得胜。史鼐接过象征节钺的斧钺，面对全军，声音通过真气传荡开来，清晰有力：

“将士们！鞑靼猖獗，犯我疆土，屠我百姓！榆林将士正在血战，陛下忧心，万民期盼！今日，我等奉旨出征，北上平虏，乃是为国尽忠，为君分忧，更是为死难的同胞复仇！”

“本帅受陛下重托，必当与诸位同甘共苦，奋勇杀敌！望尔等严守军纪，奋勇向前，扬我大汉军威，立不世之功！”

“大军开拔——目标，榆林！”

“万胜！万胜！万胜！”台下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声浪滚滚，首冲云霄。

在无数神京百姓的围观和期盼中，这支承载着朝廷厚望、由勋贵名将统领的庞大军队，如同一条苏醒的巨蟒，缓缓蠕动，踏上了北上的征途。牛继宗作为副帅，紧随史鼐身侧，面色沉毅，眼神深处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知道，此去面对的，将是挟怒而来、势在必得的鞑靼主力，绝非易与之敌。

就在大军开拔的前夜，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朴素青帷小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早己夜深人静的玄真观。

观内精舍，灯火如豆。贾敬依旧是一身玄色道袍，静坐于棋枰前，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但当史鼐卸下斗篷，露出真容走进来时，他缓缓抬起了眼皮。

“史侯爷军务繁忙，深夜到访我这方外之地，所为何事？”贾敬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史鼐拱手为礼，神色郑重：“敬兄，你我世交，不必客套。明日大军即将北上，鼐心中尚有疑虑，特来请教。”

贾敬示意他坐下，亲手斟了一杯清茶推过去：“是为璃儿？还是为那十五万鞑靼？”

史鼐接过茶杯，并未饮用，沉声道：“皆有之。敬兄，璃哥儿在榆林打出了我大汉的威风，陛下隆恩，晋封子爵，实至名归。然，台吉十五万主力汹汹而来，榆林经此前血战，兵力折损，城防虽在修复，恐难久持。我率军驰援，虽兵力八万，但京营虚实，你我都清楚，而且新组建的五万援军，战力也堪忧。此战，关乎国运，亦关乎贾、史两族未来，鼐不敢不慎。”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贾敬：“璃哥儿年少英杰，勇略无双，然性子如何？可能顾全大局，与我这‘空降’的统帅精诚合作？还是……心高气傲，难以节制？” 这才是他真正担忧的。一个刚刚立下泼天大功、深受帝宠、且性格刚毅的年轻将领，是否会服从他这位资历虽老、但并无显赫边功的侯爷指挥？

贾敬闻言，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他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史侯多虑了。璃儿是我一手教导，他深知‘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之理。他非是莽夫，更非不懂权衡之人。守住榆林，击退台吉，是陛下之愿，是朝廷之需，亦是他自身立足朝堂、更进一步的根本。他懂得何为大局。”

他抬起眼，目光深邃如古井，看向史鼐：“倒是史侯你，此行责任重大。陛下予你节钺，赋予重权，是信任，亦是考验。朝中，太上皇看着，勋贵同僚看着，甚至……昭平一脉那些人，也未必乐见你马到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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