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璃骑着马，带着一身朝堂之上的凛冽气息，回到了他那座毗邻宁国府的忠武伯府。与宁国府的奢靡喧嚣不同，他的府邸虽规制宏大，但内里陈设却偏向简练肃穆，更多的空间留给了演武场和校场，仆从也多是军中退下的健妇或精心挑选的家将，规矩森严，行走无声。

他将马鞭随手丢给迎上来的亲兵冯贵，解下沾了些许朝露的披风，径首走向忠武伯府正堂。正堂并无寻常勋贵府邸的奢靡繁复，反而透着一股属于军旅的简练、肃重与威仪。

此堂由皇帝亲笔赐名——“镇武堂”。

匾额黑底金字，笔力遒劲，隐含金铁之音，取“震慑敌酋，忠武传家”之意，既暗合贾璃以军功起家，亦寓其需时刻自省，磨砺己身。

贾璃刚刚刚踏进月洞门，他便是一怔。

只见那廊檐下，一抹纤细窈窕的身影正凭栏而立。身着月白绫子袄，外罩一件淡青色素面比甲，下系着同色百褶裙，宛如一株空谷幽兰，在暮色渐合的庭院中，散发着清冷而又动人的光晕。不是林黛玉又是谁？

她似乎等了有一会儿，听到脚步声，蓦然回首。那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此刻正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璃哥哥。”她轻声唤道，声音如珠落玉盘，驱散了贾璃周身从朝堂带回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贾璃冷峻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快步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与讶异：“妹妹怎么来了？”他注意到黛玉身边只跟着一个贴身丫鬟紫鹃，并无贾府其他仆妇。

黛玉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更轻了些：“听闻……今日朝会上，有人为难哥哥，我心里……有些不踏实。”这丫头现在这几年一首关注外面的事情，青鸾部分权力也交到她的手中，肯定是琉菱等人给黛玉传的消息。

贾璃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充满算计与倾轧的神京城，能有这样一份纯粹的牵挂，何其珍贵。他引着黛玉走进后堂的书房，厅内陈设简单，一张花梨木圆桌，几把官帽椅，多宝阁上摆放的不是古玩玉器，而是兵书模型、边疆舆图。

“无妨，不过是一些腐儒吠影，徒惹人笑罢了。”贾璃语气轻松，亲自提起桌上温着的紫砂壶，为黛玉斟了一杯热茶，“妹妹不必担心。”

黛玉接过茶盏，指尖微凉，她抬起眼眸，认真地看着贾璃：“我虽不懂朝堂大事，却也知人言可畏。他们……他们说你……‘杀戮过剩’……”那“人屠”二字，她终究是说不出口，眼中忧虑更甚，“哥哥在边关，定是极不容易的。”

贾璃看着她为自己忧心的模样，心中一软，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放缓了声音：“妹妹，边关之事，非是闺阁中所能想象。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人的残忍。我若不狠，榆林镇的数万军民，乃至更多边关百姓，便会沦为刀下亡魂。那些言官只会在纸上空谈仁义，岂知血淋淋的现实？”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况且，此事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黛玉聪慧，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哥哥的意思是……有人指使？”

贾璃微微颔首，并未深言，只是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我如今身处这个位置，难免会碍了一些人的眼，挡了一些人的路。”他见黛玉眉宇间的忧色未散，便温言安慰道：“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些微风浪，还动摇不了根本。

他沉吟片刻，对外唤道：“慕璃。”

声音刚落，一道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厅外廊下。那是一名身着暗青色劲装的女子，身姿矫健，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干练与冷冽。

黛玉见到慕璃过来，和她点了点头。

贾璃对慕璃吩咐道：“去查查，今日朝会上周廷儒等人发难，背后是何人授意，近日神京城中，有哪些不寻常的风向，尤其是针对我羽林卫和京营改制的流言。要快，要隐秘。”

“是，主上。”慕璃的声音清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应了一声后，身影一晃，便再次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黛玉看着这一幕，心中虽仍有忐忑，却也莫名地安定了些许。她知道了，她的璃哥哥，并非毫无准备。

与此同时，皇宫大内，养心殿。

皇帝己换下了沉重的朝服，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坐在御案之后，面色沉静，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洁的紫檀木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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