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刚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楚风，那个本应被他唾弃的“无耻小人”，此刻却平静地坐在马背上，仿佛刚刚那场血战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后悔？

怎么可能。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没有被一时的利益冲昏了头脑。

如果投降了萧辰，现在自己和手下这几百残兵的下场，恐怕就是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女兵连同北奴败军一同砍杀。

那个在生死关头拿亲卫当肉盾的亡国太子，会信守承诺？

吴刚自己都不信。

“我……”

他喉咙干涩，只吐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身后的冰雪城亲卫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手中的兵器都快要握不住。

他们也无比庆幸，幸亏当时选择了死战，不然就没有回头路了。

楚风没有再看他，只是调转马头，面向石蛮。

“打扫战场，清点伤亡。”

“是，总教头！”石蛮轰然应诺。

她大手一挥，金骑锐士团的女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她们翻身下马，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敛战友……哦不，她们没有战友阵亡。

于是，她们兴高采烈地开始收缴战利品。

北奴兵的兵器、甲胄，甚至是一些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皮靴，都被她们毫不客气地扒了下来。

几个女兵合力，将侧翻的物资车辆重新扶正，检查着上面的货物，口中发出阵阵惊喜的呼喊。

整个峡谷，回荡着她们爽朗的笑声和清点战果的嘈杂声，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这场突袭战，金骑营零伤亡。

而另一边，吴刚和他幸存的西百多名亲卫，则像是被世界遗忘的孤魂野鬼。

五百多名袍泽的尸体还倒在血泊之中，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闻之欲呕。

幸存者个个带伤，甲胄破碎，脸上混合着血污与绝望，与旁边兴高采烈的女兵们形成了刺眼无比的对比。

强烈的反差，让这些冰雪城的精锐汉子们，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看向那些女兵，眼神复杂。

有恐惧，有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这就是铁壁要塞的女人？

这就是总教头口中，能分给他们的“婆娘”？

“吴统领，带你的人，把伤员都抬上车，还能动的，帮忙把物资规整好。”

“没了性命的，你按照冰雪城的规矩办了吧。”

“哦对了，别忘记派人给城主大人捎个信儿，虽然归途出了点小意外，但你们还是完成了护送任务。”

楚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是……”

吴刚木然地应了一声，开始组织手下收殓同伴的尸体。

当他们抬起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时，不少汉子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而金骑营的女兵们，只是冷漠地看着。

在铁壁要塞，死亡，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悲伤，是最无用的情绪。

……

当浩浩荡荡的车队返回铁壁要塞时，己是深夜。

城墙之上，火把通明。

早己接到消息的后勤营新任营长，柳茹烟。

带着一众医护人员和辅兵，在城门口列队等候。

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物资车队，她懵了。

总教头不仅带回了海量的物资，还带回了要塞最期盼的……男人。

虽然这些男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冰雪城的男人总比那些北蛮人更有信任度。

“快！伤员优先！马婆婆，带人把重伤的都送到一号营帐！”

柳如烟立刻指挥起来，后勤营的女兵们有条不紊地上前，接管了伤员。

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一切都井然有序。

吴刚和他的手下，看着那些动作娴熟、神情专注的女医护，再次陷入了沉默。

在冰雪城，这些都是男人干的活。

他们像是闯入了一个完全颠倒的世界。

楚风没有理会城门口的喧嚣，将后续事宜交给了柳如烟，自己则翻身下马。

他刚到了自己的账下。

石蛮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她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血气，脸上却是一种邀功般的兴奋。

“总教头！”她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此次出击，共斩杀北奴乱兵两千七百余人，俘虏三百，萧辰那小子带着百十个亲卫逃了。我军……无一阵亡！”

“干得不错。”楚风正端着一杯热水，头也没抬。

“嘿嘿。”石蛮挠了挠头，脸上的兴奋褪去了一些，换上了一副有些为难的神情。

“总教头，还有个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说。”

石蛮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觉得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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