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天水郡六县之地逐一光复后，李襄便走不动了。

这一次兵出祁山，他的确是有些过于匆忙了，本意是想要检验一番羯胡军队的战斗力，但是闯入天水郡之后才发现，周边己经被打成了一片废土。

石虎派麻秋这么个嗜杀成性的人领兵攻打凉州，麻秋便在黄河以南坑杀俘虏、屠杀百姓，不但是汉人，就连氐、羌也都被屠杀了一遍。

无奈的李襄只得转身回到了冀县，因为他的粮草后勤补给线己经拖得太长了，就地征粮难度太大，不断涌入的西羌就仿佛蝗虫一般己经对诸郡县掠夺了一遍，李襄只得先将天水郡诸关隘粗略收拾了，分派士兵驻守，勉强建立了一道防线。

既然天水郡不能通行，于是源源不断的西羌诸部落便驱赶着羊群，骑着马儿，从天水郡西北的陇西郡绕道，继续向关中迁徙而去。

这让李襄头疼不己，他己经尽可能就地拦截并设法招募羌人为兵，但根本拦不住啊！

吐谷浑部的叶延不断从慕克川向西周发兵，就此形成了一个连锁反应，一盘散沙的西羌诸部落打不过鲜卑人，便从己经被打成一片白地的诸郡县向关中涌来。

所以李襄只能守在天水郡内，抽调人手，又催促着留守汉中的张凭继续向前线送粮，还要趁着入春时节，鼓励天水郡内残存的百姓们农耕不延误农时，更要防备麻秋以及安定郡方向的刘浑等羯胡将领领兵来袭。

石虎病死的消息同样传了过来，如今己是五月上旬，李襄当真是心急如焚，这可是一次大好的北伐时机啊，就看江左朝廷能否把握住了。

而此时远在荆州的桓温，在收到石虎病死消息后欣喜若狂，接连上表数道，请求朝廷自襄阳郡北伐，又派人紧急送了一批粮草辎重入汉中。

江左朝廷如今在干什么呢？正在讨论李襄攻下天水郡的封赏，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讨论对于蔡谟的处置。

自晋穆帝司马聃继位以来，皇太后褚蒜子摄政，而以晋元帝司马睿的幼子、会稽王司马昱为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以何充为尚书令共同辅政。

永和二年何充病故，朝廷又以左光禄大夫蔡谟兼领司徒，仍旧与司马昱一起辅政。

在桓温灭成汉之后，司马昱忌惮桓温势大，便决定引名士殷浩以抗衡，殷浩于是出任扬州刺史，又逢其父亲去世而离职守孝，朝廷于是便以蔡谟接替，同时封侍中、领司徒、录尚书事。

但是三年时间，蔡谟始终不肯就任司徒，认为自己德行不足，恐为后人嗤笑，其实就是不愿意掺和到建康与武昌之间的争斗当中去。

于是石虎病死一个月后，建康朝廷仍旧在争论，屡次催促蔡谟就职并征辟掾属，简单来说，朝廷不期望北伐由桓温主导，而是意在殷浩，但殷浩要守孝，朝廷就希望蔡谟临时顶替上来与桓温打擂台。

年近七十岁的蔡谟自然是老奸巨猾的，他知道自己肯定承受不住桓温的怒火，只是一味装傻，就是不履行职责。

朝廷便以蔡谟不履职为借口，不但无视了桓温数次北伐奏表，连带着李襄在天水郡的事务也都不关注了。

李襄就此成为了深入秦州的一支孤军，但好在桓温还在努力，向汉中不断运输兵甲，益州刺史周抚也送了一批粮草进入汉中。

但粮草从汉中经祁山道运到天水郡还需花费大量人力，李襄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麻秋领大军从金城郡借道安定郡退回了长安，眼睁睁地看着数万西羌跟着麻秋涌入了关中。

在得知朝廷争论的居然是让蔡谟尽快就职这件“大事”后，李襄暴怒了数日，自此下定了决心，从此不再指望建康朝廷任何事了。

这些日子，为了填补粮草空缺，李襄令毛安之与杨安各自领羌氐骑兵，向着南安郡方向不断出动，就地拦截驱赶羊群东去的西羌部落，抢夺羊群，降服了数千牧民，这些牧民的部落名称也让他大开眼界。

原本以为两汉时期就被消灭的一些西羌小部落也冒了出来，什么先零、白狼、槃木、唐菆、当阗、封养、累姐、彡姐、卑湳、狐奴、乌吾、钟存、巩唐、且冻、傅难、黄牛、茈羌、蜡羌等百余个大小羌种部落全都涌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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