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军队与江左朝廷一样，都充斥着大量由将领们领有的部曲私兵。

羯胡本族人口少，为了占据广阔的北方，石勒、石虎两代天王便拼命安抚、招揽诸族酋帅，所以姚国与王擢一样，所依赖的就是当年他从南安郡招募的三千羌人。

某种意义而言，部曲兵在这个时代己经算是半脱产的职业兵，李襄虽然只带了七千五百人马来迎，但若论战斗力最强的核心部队兵力，却是与姚国部不差上下了。

姚国数日前刚刚击破了聚众起事的蓝田县豪强百姓，杀数百人，强征了不少粮草，如今士气正旺，他也曾在青、徐二州与晋军对峙过，并没有将李襄这一支北伐军放在眼里。

眼看姚国派出了二三千步兵排阵而出，身披重甲的邓遐便持斩马剑站在了队伍前列，李襄骑在马上留守中军，顺便看着王擢。

“都稳住，此辈羯胡走狗，不足惧也！”邓遐大吼着，前次与孙伏都一战，让北伐的将士们早己经打破了羯胡兵盛的刻板印象，并不觉得赵国军队有多么强。

在邓遐的后方，被李襄新征辟为镇西将军参军的韦盛手中端着一具擘张弩，强压着心中的兴奋，左右看了一眼。

韦盛出身京兆韦氏，与杜氏一样，永嘉之乱后晋怀帝司马炽被匈奴赵国俘虏，于是关中大族们又跟着在长安称帝的晋愍帝司马邺，司马邺被刘曜攻灭后，许多来不及出逃的大族们就此留在了关中。

杜氏选择了当军阀跟着羯胡赵国厮混，韦氏则选择了全族不出仕，自闭门户，只专心研习家传的儒学。

但乱世中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向来以经学传家并且闻名的京兆韦氏也不得不筑坞堡自守，同时尽可能地护得一方百姓周全。

韦盛很年轻，仍旧有着年轻人该有的热血，他熟读经典、精于君子六艺，在李襄领兵越过陈仓县闯入雍州后，他也和许多世家大族的年轻人一样，选择了接受李襄的征辟，成为一名军府的参军。

这是韦盛第一次参与这样正式的正规军攻防战，眼看前排持大盾的晋军己经低伏在双肩，后面的长枪兵也架起了长枪，而对面的羯胡羌兵也越冲越近，韦盛只感觉喉咙发干，手指也忍不住微微抖了起来。

“敌进七十步！”不远处一名负责瞭望、预估距离的司旗官高喊了起来，韦盛使劲儿摇了摇头，抛开了脑子里杂乱的想法，按照这些日子接受的战术培训，用颤音对本队弩兵下达了第一道命令：“举弩！”

李襄来不及组建长弓兵，于是将当初从益州招募的二千成汉降兵改造为了弩兵，新募的羌人也有一部分转为弓弩兵，也算是将各兵种大致配备齐全了。

“敌进五十步！”

对面的姚国有些诧异，怎么看这支固守原地的晋军都颇有些正规军的气势，怎么派出的士兵冲得这么近了，还不发箭？

“敌进西十步！”司旗官一边高喊着，一边举起了一面红色的三角小旗，听到中军那里吹号，他便将小旗使劲儿向下一挥。

“发射！”韦盛只觉得自己喊破了嗓音，他将手中的黑弩稍稍放下，然后用力摁住了铜制的悬刀，也就是扳机。

一轮黑压压的箭雨破空而出，杂乱地向对面冲过来的羯胡羌兵头上砸去，韦盛手忙脚乱地装填第二支箭矢，不忘左右看了一眼，看到两侧的士兵也都在忙着装填，心下稍安。

“西十步才齐射？”对面的姚国有些震惊，这样的战术他可从未在与晋军对战中遇到过，看来这一次遇到的对手有些难缠啊！

“你有硬弩，我也有长弓！命弓手向前反击！”姚国大吼，便有数千羌氐长弓手踏步向前。

晋惠帝元康五年冬十月的京师武库大火，两百余万件兵器、铠甲被焚毁，造成的最大后果就是，匈奴汉赵政权、羯胡赵国、江左朝廷的军队武器铠甲五花八门，就好比李襄，虽说桓温给他送了一批兵器，但眼下战场上的弩兵所用的弩，制式都不完全统一。

反倒是羯胡赵国以长弓为主要射击手段，制式渐渐趋于统一了。

在两军短兵相接之前，羯胡羌兵只发了一轮齐射，韦盛己经装填好了第二支箭，随着号令又发了第二轮齐射，就看到对面也飞来了一阵箭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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