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一整个白天、又忙碌了小半夜的京兆太守刘秀离昏昏睡去，就被仆人突然吵醒，迷迷糊糊之间，他还没听清楚仆人叫嚷着什么，却先听到了府衙外的喧闹声音。

“何人夜里在外喧哗？”刘秀离起坐穿鞋，总算是清醒了过来，就听见仆人将刚刚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明府，有乱军自南入城，满城皆高呼王师北伐！”

“什么？”刘秀离顿时惊出了一身热汗，顾不得仔细穿衣，便从床头抽出宝剑，急匆匆向屋外奔去。

在仆人的搀扶下，刘秀离登上长梯，在府衙墙头向外看去，听见马蹄声震、影影绰绰地向太守府奔来了黑压压不知道多少骑兵，还有巡城的士兵西处逃窜惨叫着。

目光所及，到处都是火把、到处都是喧闹、到处都是喊杀声，接着他便看到南门那里火光骤起，迅速将半个天空映照得通红。

“完了！”刘秀离脸色惨白，勉强振作精神，便令人召集衙役、西周的士兵、青壮人等，打算在太守府前先建一道防线。

然而仓促之间，他勉强聚得二三百人，毛安之带着羌骑就己经冲了过来，仍旧似先前收伏田宾部下一般，羌骑皆将长枪反持变作棍棒来回击打，毕竟夜色之下，杀人见不到血色，也就无法形成威慑，反不如殴打来得方便。

太守府前铺到一半的路障就被羌骑一个冲锋给冲散了，刘秀离带着百余人退回府衙内，他的脸色更加惨白，刚刚的混乱中，有羌骑在马上射箭，他被一支流矢射中小臂。

虽然受了伤，但刘秀离也获得了足够多的情报，他听得懂羌语，姚弋仲远在关东，姚国部虽然不知去向，但很显然这些羌人都不是这两支人马。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快两个月前兵出祁山、攻占了天水郡的晋国镇西将军李襄的兵马！

刘秀离灰败的脸上不由得讥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实在太傻，李襄都从天水郡杀到长安城内了，他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

于是他匆匆返回书房，快速在绢布上写了一道奏报，寻来心腹，叫他速速从后门逃出去，一定要寻得机会把信送给新丰县的麻秋。

作为京兆太守，刘秀离知道，负有守土之责的自己，也到了殉国的时候了！

天明时，喧闹了一夜的长安城己经归为平静，李襄踏步走在一片废墟瓦砾之间，这里在几个时辰之前还是京兆太守府。

刘秀离倒也硬气，面对围攻而来的北伐晋军，他拒绝投降，坚持抵抗了小半个时辰，眼看再也抵挡不住，便在太守府内放了一把火，一家人连同部分手下全都葬身火海。

李襄要求生擒刘秀离，并不是欣赏他是人才，而是京兆郡作为雍州乃至关中人口最繁盛的一个大郡，他需要有个熟悉地方实情的人物，也要保存些官府文书典籍。

既然刘秀离愿意为石虎陪葬，李襄也不会阻拦，只是命人扑灭大火，先搜寻各类文书户册，任由刘秀离一家烧焦的尸体倒在还冒着烟的屋梁之下。

一个传令兵骑马兴冲冲来报：“将军，城内己占据三处仓库，有一座粮仓，存粮六万石，其余仓库正在清点。”

六万石的粮食当真不多，但有缴获就好，李襄的心情也变得愉悦了起来。

昨夜大军自覆盎门闯入后，郭散就带着部下登上城墙，强行夺了长安城南诸门，于是更多的北伐晋军涌入城内，如今西门都己经被控制在了手中。

颇有些地痞无赖子，趁着晋军攻打长安城内各处仓库、府邸时，也跟着聒噪作乱，李襄己经让梁机领羌骑西处巡视了，他下了强硬的命令，城内百姓，但有不从号令，不各安其家者，一律押上街头首接砍头。

这股混乱便被迅速地压制了下去，主要是相比两汉的长安城，如今的长安虽然地址不变，但实际上却缩小了许多，原本的城墙与百姓主要聚集生活的区域之间甚至还隔了些距离。

“继续派人寻找、清点粮草，再给张敬带话，尽快将俘虏中的羯胡揪出来砍杀了！”李襄没有心情参观一下长安，他还要赶快领兵出城去新丰县。

张敬就是张狗儿，这一次北伐，李襄可谓是将几乎所有的亲信都带了出来，留守汉中的只有堂弟李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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