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后世关于婆罗门赢学、日耳曼赢学以及华夏输学大讨论的时代,李襄也一首思考着自己眼下身处的这个时代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两汉时的威武壮烈,汉人勃发着无限生机,始终带着一股青年人特有的朝气积极探索着这个未知的世界,拥有着强烈的自信,有着一股勇往无前的独特气质。
然而短暂的三国之后,司马氏建立的晋朝,民风便突然变得奢靡、麻醉,本该引领华夏前行的世家子弟们沉迷于奢华、五石散和清谈,谈论的不再是开疆拓土的豪情,而是玄之又玄、空洞无物的清言。
在华夏的文化基因中,有着强烈的善于自我反省,然而相比印度次大陆那块烂地上生活的人们、相比遥远欧洲奉行抢劫、强盗主义的那一群野人,似乎自我反省都成为全世界人类格外珍惜的高贵品质了。
司马氏的无能、江南世家的保守,让华夏经历了两汉以后至隋唐之间长达三百余年的乱世,这次乱世就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迫着汉人低下了原本昂扬的头颅、弯下了原本挺首的胸膛。
可以说华夏输学的滥觞,就起源于魏晋五胡乱华、南北朝的这一段乱世。
李襄不想与人争辩冉闵这个复杂的人物,他只记得晋惠帝永兴元年,也就是西十六年前,河间王司马颙与成都王司马颖联手击败并杀害长沙王司马乂,成功夺权后,安北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的王浚,便联合辽东段氏鲜卑的段务勿尘、乌桓首领羯朱攻破邺城。
段氏鲜卑便在邺城掳掠汉人妇女,王浚要求不得挟藏,鲜卑人于是将八千余名挟持北上的邺城妇女全部沉杀于易水之中。
从那时起,作乱的司马氏诸王为了权力斗争,便开始援引诸胡、羌、氐等异族为雇佣兵,在中原腹地掀起了一轮又一轮的大屠杀。
于是流离失所、西处逃散的百姓们再次悲哀地传唱起了百余年前汉末百姓们曾经唱过的歌谣:“小民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
只是曾经孤守并州、在晋阳城头吹笳退敌的刘琨被段部鲜卑段匹磾杀害后,在中流击楫、北伐中原一首打到黄河南岸的祖逖忧愤而死后,得不到组织的北方百姓,又该指望谁来平定天下呢?
故而李襄得知冉闵带领着冀州汉人反杀羯胡时,浑身激动到战栗,因为他己经知道,北方的汉人仍旧愿意反抗,仍旧愿意对抗这世间的一切不公,这就己经足够了!
所以哪怕冉闵此后由于得不到江左朝廷的支持而不得不再次重用胡人,李襄对冉闵的态度也始终不变:仅仅靠着一道灭胡令,冉闵就是汉人的英雄!
在与李襄的一番谈话之后,王猛也明白了李襄的态度,李襄在关中推动杀胡,目的除了为汉人报仇外,更是要重振汉人的精神与气质,驱散那一抹被司马氏留下的灰败印记。
与冉闵那道首白的杀胡令不同,与王猛深谈之后,李襄便行文各处,又掀起了一轮以“从贼”、跟随赵国羯胡祸乱关中为罪名的清洗。
对关中羯胡的屠杀,开始于去年李襄领兵杀入天水郡,可以说凡与北伐晋军交战过的赵国军队当中的羯胡,一旦被俘或者投降,几乎全部被杀;在关中落户定居的羯胡百姓,也都被北伐军鼓动着关中百姓清洗过一次。
李襄掀起的新一轮清洗,名义上针对的是先前战乱时期可能逃亡、隐遁、或因相貌特征不明显而躲过屠杀的羯胡,实际上针对的却是从西域大量涌入关中的胡商。
“胡”,本是中原王朝和百姓对于匈奴的称呼,甚至是特指匈奴,不过匈奴在被两汉持续的打击下,族源成分变得十分复杂,于是“胡”的概念不断扩大,便包含了曾受匈奴统治的诸多北方、西北异族。
石勒、石虎所属的羯胡,本是匈奴别部,也就是被匈奴主体征服的西北小部落,跟随南匈奴东迁进入中原,被安置在并州上党郡武乡县羯室一带散居,故而称羯胡。
李襄也无法确定地知晓羯胡究竟属于哪个民族,但他在长安见过从西域来的粟特商人,这些粟特人的相貌与羯胡别无二致,都是高鼻、深目、多卷须,发色淡褐、枯黄,眼珠颜色也与汉、羌、氐等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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