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惔简单地讲述了一番,李襄便大致听明白了。
简单来说,桓温想要消除庾氏在荆州的影响力、想要证明自己坐镇荆州并不比庾氏差,就打算将荆襄流民都安顿下来。
但桓温又不愿意仿照朝廷制度、在荆州分设侨州郡县以安置这些北方的流民,因为一旦如此,他在荆州的权力就要被削弱,同时桓温也不愿意世家来摘桃子。
东晋朝廷分设侨州郡县的制度很有意思,假设有一批青州南下的流民,那么朝廷便划出一块地盘,设侨青州某郡,集中安置这些流民,但实际上是为了安置这些州郡南下的衣冠望族。
事实上绝大多数南逃而来的平民百姓,即便被安置在侨郡,最终还是沦为那些世家门阀的奴仆,就好比琅琊王氏,南下之后司马睿便将建康附近的江乘县析出而设南琅琊郡,从北琅琊郡南逃的普通百姓仍旧摆脱不了给王氏为奴为仆的命运。
同时桓温又不愿荆襄流民被本地大族所吸纳、从而影响他的权势,与属下、幕僚、谋士们商议后,便打算将流民迁徙到沮中,也就是陶侃时代所设的义成郡一带屯田。
原本这件事袁乔来做更合适,因为袁乔负有督沔中诸戍、江夏、随、义阳三郡军事的职权,这三个荆州大郡也是流民聚集最为集中的地方。
但桓温舍不得让自己的头号谋士做这件得罪人的事情,就将任务分派给了刘惔。刘惔拿着安西将军府的行文西处招揽流民,却在随郡这里吃了闭门羹,因为本地诸如罗、高、许等大姓,己经藏匿了不少流民,说什么也不肯听令。
刘惔亲自登门拜访了两次,以罗氏为首的本地大族象征性地放了十余名流民,算是给刘惔这位江左闻名的名士一点儿面子,便再也没有任何动作了。
“老刘啊,这些大族也就欺负你是个文化人啊!”
李襄在心里忍不住吐槽了起来,他脑子飞转,突然意识到这对于眼下的乞活军而言是一个好机会!
乞活军最大的困境是什么?就是缺乏自我的造血功能,简单来说,他李襄的部下缺女人。
所以在与桓温取得联系后,李襄的打算就是向桓温讨要一小块地盘,能够让乞活军将士们休养生息一段时间,若是能够成家结婚,将士们的心也能安定下来,生育的下一代也能够补充进来不是?
既然桓温让刘惔负责招揽流民前往沮中屯田,李襄觉得,这简首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若是跟着刘惔混,手下有万余乃至数万流民,他和乞活军就当真有了立身之根本了!
“此事易尔,征虏将军何须发愁?在下倒有个主意,定能够逼诸大姓松手!”
李襄笑呵呵地将所谓的主意一说,刘惔顿时瞪大了眼睛,盯着李襄看了又看,也笑了起来:“仲举且去做,万事都由我担着!”
于是很快地,两千余乞活军便调转方向,就在平林县(今湖北广水市)外安下营寨,向卓则执了安西将军府的文书和刘惔的帖子,前往拜会罗氏,要求借粮。
不两日,就发生了一件事:驻扎下来的乞活军中,一名颍川郡的士兵在田野间遇到了一个同乡,然而便发生了兄弟相认的戏码,李襄当即出面,要求罗氏将手下士兵的哥哥一家放为良人。
他故意表现出非常生气的样子,领兵将罗氏的一个庄园包围了起来,派人到处大喊:“我等在淮北杀羯胡,为朝廷阻伪赵大军南下,朝廷便是如此对待我等同袍的家人么?”
他带着乞活军将士喊打喊杀,虽然只是做做样子,却把罗氏给唬住了,毕竟是北地来的流民帅,又得桓温信重,万一这帮兵痞当真打杀进来,他拿什么抵挡?
然后这个时候刘惔就出面了,表示愿意居中调解,李襄便装出一副粗鲁、骄横的模样,嚷嚷罗氏私藏了不少颍川流民,这些流民都是曾经跟随过他叔父李威的,所以必须将所有流民都交给他统管。
罗氏自然是不答应的,但李襄只不松口,刘惔再稍稍一威胁,眼看李襄转身就要走,摆出一副攻打庄园的架势来,罗氏也不得不服软了。
心疼地将名下西百余户流民都交了出来,李襄顿时换了一副嘴脸,立刻领兵退了回去,至于这些流民,自然就被刘惔派人接管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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