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什长这是要回家省亲啊？”

秦州南安郡中陶县（今甘肃天水市武山县鸳鸯镇一带）的县城，就坐落在渭水与新兴川（今榜沙河）的交汇处，是一座由简单的夯土围墙与木栅栏围出来的新城。

原本的县城早己经在历年的战乱中变为一片废墟，去年李襄领兵安抚诸郡，在此设立屯兵站，于是原本老县城之外就形成了一处以军队驻地、驿站、商栈、屯田等多功能合一的新城。

乌连是改制后的镇西军秦州兵，隶属于南安郡第二幢第西队第十三什，是当初李襄在晋寿郡面向益州汶山郡招募羌骑时，被主人以马奴的身份卖掉的。

他本是西羌诸小部落当中乌吾部的牧民，新婚妻子因为难产，他便向头人借钱、请了巫师，但妻子最终还是难产而死，由于还不起高利贷，就被头人充为马奴，卖到了汶山郡。

乌吾部上一次出现在汉人的官方记录当中，还是两百年前汉桓帝时期，永康元年汉桓帝以名将段颎领兵平定西羌，汉灵帝建宁二年，段颎先后讨平了陇西的牢姐、乌吾等种羌以及上郡的沈氐、击当煎种于湟中、破东羌先零种、屠灭汉阳诸散羌。

此战过后，东羌大定、西羌彻底变为一盘散沙，可谓是彻底解决了两汉二百余年与羌种的彼此攻战。

西羌有名号的部落极多，基本都是以第一任或者某个有能力的酋帅之名为号，乌吾羌的酋首在段颎时代本是滇那，但随着滇那被汉军杀死，乌吾羌的首领断了传承，就此躲回到河湟之地苟延残喘了二百年。

被李襄招募而来的羌骑，都是要录姓名的，乌连便按照羌人的传统，上报了自己的部落以及名字，但负责记录名姓的军吏嫌他的名字太长，便自作主张地给他把名字从乌吾连改成了乌连。

这两年跟着李襄和毛安之征讨，乌连也靠着为人机灵，得以出任什长。镇西军中羌人军官两级分化严重，有诸如梁机、楼昂这样的校尉，也有些什长，但队正、幢主几乎没有。

倒不是李襄有意如此，而是羌人受教育程度两级分化严重，梁机虽然也是马奴，但此前他至少是宕昌羌中一个小部落首领的儿子，是接受了些汉文化教育的。

似乌连这样的羌人什长，他连自己的汉人名字都不会写，只是靠着战功以及对骑兵的理解脱颖而出的。

原本乌连以为，自己想要追随大将军返回河湟之地、寻找到自己的部落与家人，还要等些年头，但去年他跟随李襄自长安到南安郡调解诸部矛盾时，欣喜地发现，自己居然遇到了一群差不多快八年未见的族人！

吐谷浑叶延在西海周边的活跃，将河湟之地的不少小羌部落驱离了原本的游牧地，小小的乌吾部也随着大流，驱赶着牛羊，用马车装着帐篷，仓皇地逃离了那一片鲜卑铁骑肆虐之地。

今天恰逢着休沐日，乌连便向上官请了假，希望回家看望一下亲人。

由于乌吾部东迁的部众只有三百余人，而且还是自己部下失联多年的亲人，去年时得知消息的李襄特意为乌吾部在中陶县渭水南岸划定了一小块地盘，将他们安顿在了那里。

于是这群羌人定居下来形成的小村寨，便在官府有了正式的地名称为乌寨，乌寨也在本县官吏们的刻意引导下，变成了羌人定居转为农耕的典范。

乌连便骑着马，穿着崭新的军服，一身黑色新袄，带了个包裹，沿着新修缮出来的官道，向西而去。

中陶县的最新户数统计是三千二百六十八户，与洛阳朝廷和建康朝廷不同，关中诸郡县的户籍统计，第一次将定居了的羌、氐与汉人一并录入的。

虽然去年时李襄领大军前来，为涌入的西羌诸部落各自划定土地和游牧地，但中陶县毕竟人口不多，所以还无法完全对游牧的诸羌人口户数完成一次彻底的调查。

乌连的心情很好，望着渭水南岸的官道两侧，渐渐复耕了的田地当中，多了许多扛锄头除草的农人，他顿时觉得很自豪。

去年跟随大将军，他先后参与击破了数个闹得最欢的西羌小部落，砍了一颗头人脑袋，杀了两个羌兵，可以说眼下这一副安定的局面，他乌连也是出了力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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