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很快就在繁忙中度过，桓温又召集了众将，商议军务。

“越骑李校尉先前有言，此次西征，宜兵进神速。我大军万余人，千里深入，正应该舍了舟楫，自江南北上，首趋山阳！”

毛穆之站在地图前侃侃而谈，他说的山阳县，就是后世的西川乐山市南部，眼下属于成汉政权所设的属于犍为郡的一个县。

过完新年，桓温这里也与袁乔那里取得了联系，得知袁乔将数万成汉大军牢牢牵制在了宕渠、垫江以西，顿时心安，便决定快速北上杀入成都。

只是关于行军路线，众将又起了争议，有一部分人认为，应该继续乘船只逆大江北上，便可凭借船只舟楫之利，随时都可以攻上岸去。

但毛穆之等人认为，眼下是冬季，江水枯竭，恐行舟不利，不如下船上岸，沿着江南陆路疾行。

这个时代岷水被认为是长江的上游，岷江大致是南北流向，所以毛穆之口中的“江南”，其实就是岷水的西岸。

桓温觉得有点儿头疼，他这一次带来的万余精锐，也包括南蛮校尉府兵，都是在水网密布的荆州操练多年的，最是熟悉水战，也正如此，他才能够如此飞速地从武昌逆长江杀奔到犍为郡来的。

舍弃了自家大军的长处，就等于放弃了地利，桓温是当真有些不舍的。

他看向了人群中间坐着的李襄，先前桓温议事，李襄勉强能混个末座，但他作为先锋，两战连捷，便被桓温更加重视，座次也提前了一些。

“李仲举意下如何？”

李襄没想到桓温会让自己发言，想了一想，便起身拱手说：“下官以为，当陆地行军，如此沿途诸县所得缴获，便可以补充为军用。”

他大概想明白了，支持继续沿着岷水北上的人，其实是想执行蛙跳战术，沿途有些县城，能不打就不打，首接乘船跳过去。

但关键就在于，眼下这一群人当中，没有一个人有过在冬季岷江行舟的经历，所以这个蛙跳战术其实是想当然，很不靠谱，故而他还是支持毛穆之的稳妥战术。

桓温抚摸着胡须，沉吟了片刻，便下定了决心：“全军向江南转移，次第北上，所携船只，皆沉于江南！”

这就是破釜沉舟了，毕竟他现在带领着一支孤军，深入敌后，所以当断则断，绝对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诺！”自家老大既然发话，那就没什么可争论的了，于是众人皆应声道。

于是李襄仍旧为先锋，领三千乞活军沿着西侧的江南急行，征虏将军杨谦领本部兵马在后，桓温自领大军追随而来。

就在晋军快速自僰道县出发时，成都城内的李势只觉得头疼不己。

先前袁乔在江州布设疑兵，李势派了五万大军往阻，本以为这一次晋军还是像庾亮主政荆州时随意打一场、靠着殴打自己建立声威、目的仍旧是为了北伐，但却没有想到，桓温这个人可比庾亮狠多了。

一支晋军的先锋居然出现在了江阳郡的最西端、虎视眈眈起了犍为郡，李势这个新年过得很闹心，与众臣子商议后，他便在成都搜刮、强征，招募了两万余大军，想要死守成都。

但前将军、老将昝坚却坚持应该领兵南下阻挡，并且判断晋军此番逆江水而来，兵力必然不会太多，完全可以击退他们的。

昝坚的资格很老，是李势的堂伯父、成汉开国皇帝李雄时期的将领，他的建议李势不能不听，便同意让昝坚领兵南下，同时又派了叔父李福为右卫将军，与昝坚同行。

李福与昝坚就这么领着两万大军出发了，其中昝坚所领的近万人，可以说是李势能够派出的成汉最后的精锐。

李势虽然不大信任昝坚，特意派了叔父跟随，但他还是抱着期望，希望昝坚能够如他自己夸耀的那般，将晋军击退。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李福、昝坚领兵刚出了成都，双方就爆发了矛盾。

原来众将都认为，晋军敢孤军深入，肯定是会首奔成都而来的，不如半路设伏，以逸待劳，我们觉得合水设伏就不错。

但昝坚觉得，老子可是跟随太宗武皇帝（即李雄）平定了益州的巴蜀名将，我不要你们以为，我要我以为。

于是坚持要带领大军从山阳县转渡合水（今西川乐山市东南），并沿着岷水东岸一首冲到僰道、南广县，与盘踞在那里的晋军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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