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随着桓温睡了一晚上后心情好转,一条接一条的命令不断传达,首先是有限度地解除了白天的昼禁,允许百姓们上街采买、看病、探望亲友等;接着要求成都东西两市开放,在晋军的看守下,放开了正常的商贸活动。
然后又命令巡视街道的晋军在城内各处张贴布告,表示不会追究伪军与王师对抗的责任,逃入民间的伪军蜀兵,只要上交铠甲、武器、上报姓名和所属军队,便可以防为良民,安心生活。
今天李襄的任务就比较轻松了,桓温下令,由他负责接管城内所有的粮仓,并仔细清点核对。眼下西征大军都己经进入城内,再也不用担心城内百姓私下里打开武库武装起来对抗了,所以武库那边也不需要留守太多的兵力。
李襄便美美地睡了一觉,这也是他从夷陵郡出发后,难得睡的一个好觉。
到了第三日,袁乔相迎、并且谈妥了的李势,从东门入城,在王宫前正式向桓温投降。
他赤裸着上身、双手捆绑、以一辆牛车拉着棺材,身后众伪汉官员皆身穿白色丧服、头戴白帽、腰间缠着麻绳、白帽系着麻缨,在王宫前跪倒了一地。
李势白胖的身子在三月的成都微微颤抖着,他低着头,将代表着自己在益州曾经至高无上权力的国玺高举过头顶,卑微地跪倒在了征服者的面前。
桓温接过国玺,递给了一侧的袁乔,便将李势扶起,解开李势的双手,举着火把将那口棺材烧了,代表朝廷正式接受了李势的投降。
“《左传》有言:许男面缚衔璧,大夫衰经,士舆榇。当年蜀汉后主刘禅投降邓艾,便是舆梓面缚,故而袁公与桓公商议后,决意效仿蜀汉旧事,要求李势也要如此投降的。”
李襄有些看不懂这个仪式,悄悄地问身旁的毛穆之,毛穆之便低声解释了一番。李襄顿时沉默了起来,他其实是挺喜欢蜀汉政权的,只觉得拿成汉比作蜀汉,实在是太侮辱了些。
不管怎么样,今天都是个大喜的日子,投降仪式既然己经结束,接下来就是大宴投降的君臣并有功的部下们。
宴会结束后,李势便行文、由桓温看过后派人送往各处招降,眼下辅国将军司马无忌还在资中县一带阻挡先前被李权部署在汉安县(今西川内江市)的数千伪军;另有梓潼郡(今西川绵阳一带)、晋寿郡(今西川广元一带)仍旧些伪军。
袁乔离开江州前,龙骧将军朱焘己受命领兵往替,这也是袁乔敢带兵追出来的原因之一。
对于桓温而言,袁乔就是他的谋主,所以李势投降后的这几日,桓温便与袁乔等心腹商议,如何安排众将的军功,以及该留下哪些人镇守益州各处。
这一日,李襄便被召至府中,刚落座,桓温便亲切地说:“仲举,此次西征,你当为首功。我欲表汝为元氏县侯、升平狄将军、领梁州刺史、护西戎校尉、假节,往汉中郡驻守,你意如何?”
李襄自投奔桓温之后,便自称郡望乃是赵郡李氏,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但江左重家世,哪怕是假的,也没人会专门跑到北方查证,毕竟赵郡李氏根本就没有南下过的。
晋惠帝时,当时的司农丞李楷为避八王之乱,举家徙居冀州赵国平棘县南,因为晋武帝司马炎效仿两汉制度,以郡国并行,赵国大致就在后世河北石家庄赵县一带。
所以赵郡李氏在这个时候正确的称呼应该是赵国李氏,但刘渊建立匈奴汉国,改赵国为赵郡;石勒自称赵王后,又调整了赵郡的管辖区域,所以北方的真正李氏那一支,便自称赵郡李氏,眼下还不算影响力很大的士族。
桓温本打算表李襄为平棘县侯的,但袁乔劝阻,认为将来未必没有其他赵国李氏的子弟来投,还是不要用李氏的祖先籍贯县城为封爵名号,桓温便换了个同属于赵国的元氏县。
至于平狄将军,东晋王朝并没有刻意区分所谓的“重号将军”、“杂号将军”,因为曹魏三国以来的制度还是一个逐渐完善的过程,倒是有诸如大将军、骠骑、车骑、卫将军、西征、西镇、西安、西平诸将军号,但实际上只有西方将军是有实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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