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江南。

没有雨，只有风。风里带着桃花的香，暖暖的，软软的，像极了某个人曾经的笑。

墨无常坐在一家茶馆里。

茶馆临着河，河水清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岸边有几棵桃树，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下来，飘在水面上，像一只只小小的船。

他还是穿着黑衣，只是那身黑衣，似乎比以前干净了些。腰间的铁剑还在，却用一块深蓝色的布包了起来，看不见寒光了。

他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己经凉了。

他没喝。

他在看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穿着件浅绿的布裙，正在河边放风筝。风筝是蝴蝶形状的，五颜六色，飞得很高，线握在小姑娘手里，一拉一扯，蝴蝶就在天上晃悠。

小姑娘笑得很甜，左眉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像画里的人。

像影。

也像……苏婉。

墨无常的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很久都没有移开。他的眼神很静，像这河里的水，没有波澜。

“茶凉了。”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红衣女人。

影。

她手里也端着一杯茶，热气袅袅。她在墨无常对面坐下，将手里的热茶推到他面前，拿走了那杯凉的。

“她很像她，对吗？”影看着那个小姑娘，轻声问。

墨无常点了点头。

“是苏婉的女儿。”影说，“三年前，她走的时候，我才知道她怀了孩子。是你的。”

墨无常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小姑娘，看着她跑着跳着，笑得无忧无虑。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她叫念婉。”影说，“思念的念，苏婉的婉。”

墨无常没说话，只是拿起那杯热茶，喝了一口。茶很香，带着点回甘。

“碧血阁的余孽，都清干净了。”影又说，“白老……在那场火里，没出来。”

墨无常点了点头。

那些恩怨，那些仇恨，好像都随着那场大火，烧尽了。

“这是她留的最后一样东西。”影从怀里掏出半截胭脂帕，放在桌上。

是之前那半块，绣着另外半朵红梅的。

墨无常将自己怀里的那半块拿出来，拼在一起。

一朵完整的红梅，在阳光下，像是活了过来。

“她留了话，让你别再找了。”影看着他，“好好守着念婉，好好活着。”

墨无常拿起那整块胭脂帕，轻轻着。

帕子很软，像苏婉的手。

“我不找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守着。”

影笑了。

像苏婉那样，笑得眉眼弯弯。

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是念婉，她的风筝线断了，蝴蝶风筝飘向了远方，她却一点也不恼，拍手笑着，追着风筝跑。

墨无常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似乎微微向上扬了一下。

很久没有过的表情。

影站起身：“我该走了。”

墨无常抬头看她。

“我是她的影子，她走了，我也该消失了。”影的身影，在阳光下，似乎变得有些透明，“好好照顾念婉。”

她说完，转身就走。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桃花林里，像从未出现过。

墨无常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胭脂帕。

他将帕子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身，朝着念婉跑去的方向，慢慢走去。

风吹过，桃花落了满身。

他的腰间，那柄用蓝布包着的铁剑，安安静静的，没有再发出过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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