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荣二府虽同处一街，仅一墙之隔，自那宝玉强闯宁国府的风波及后续的彻底切割后，却己是形同陌路，门户森严，往来几近断绝。如今贾璃挂印出征，统帅羽林卫奔赴北疆的消息传来，在这沉寂多时的荣国府内，激起的并非担忧与祝福，而是种种复杂难言、甚至堪称阴暗的心思。

贾母所在的荣庆堂，气氛最为沉郁。她歪在榻上，鸳鸯轻轻替她捶着腿，屋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那份滞闷。贾母闭着眼，手中佛珠捻得缓慢，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贾母内心充满着很多复杂的情绪，之前觉得贾璃起势了，贾家门楣可以光耀了了，到时候和，与宝玉相辅相成，光耀贾氏宗族的双璧。

可如今……想到他那般狠辣地对待宝玉，毫不留情地打压荣府，生生将两府情分斩断，贾母心里便是一阵抽痛。

一种混合着怨怼、’心疼’、惋惜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无可奈何的叹息。她挥挥手，对一旁侍立的王熙凤道：“到底是打仗，凶险得很……吩咐下去，府里这几日，都低调些，莫要张扬。” 这便是她唯一能做的，近乎本能的、对“贾”姓子孙的微弱维护了。

反观王夫人的佛堂里，檀香的味道似乎格外浓重。她跪在蒲团上，面无表情地念着佛号，手中的念珠却捏得死紧。

贾璃出征？她心中唯有冰冷的快意与恶毒的期盼。“孽障！煞星！”她在心底诅咒着，“最好就死在北疆，永远别回来！” 她永远忘不了他是如何羞辱宝玉，如何让她的宝贝儿子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更如何一步步将宁府掌控在手，反过来压制荣府。

他若战死沙场，宁府失去支柱，仅靠贾蓉那个废物，到时候让自己的哥哥王子腾发力，那爵位说不定……她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丝荒谬的念头，若能由宝玉兼祧……旋即又被自己压下，知道这绝无可能。

但无论如何，贾璃的离开，让她感到了久违的轻松。她甚至暗中希望北疆战事不利，最好能让贾璃大败溃输，身败名裂！至于国家安危？那与她何干？她只在乎她的宝玉和她王家的权势。

王熙凤的心思则更为活络实际。她坐在自己屋里，拨弄着算盘，丹凤眼里精光闪烁。贾璃出征，意味着宁府暂时失去了最强大的威慑。这对她来说，既是机会，也是风险。

机会在于，或许能趁机在两府一些模糊的产业界限上做些手脚，或是拉拢一些原本慑于贾璃威势而不敢与荣府走得太近的族人、故旧。

风险则在于，贾璃虽走，但他留下的势力犹在，贾蓉那小子如今也被他训得似模似样，未必好对付。更何况，万一……万一贾璃真立下大功，凯旋而归呢？那宁府声势将更上一层楼，荣府只怕更要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哎哟，这可真是……”凤姐儿揉着太阳穴，觉得这账怎么算都透着棘手。最终，她打定主意，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但暗地里，一些小动作或许可以开始了。

贾宝玉自那次被贾璃当众掌掴、严厉呵斥后，对这个二哥哥是又怕又厌，又夹杂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其强大而产生的渺小感。

听闻贾璃出征，他先是莫名地松了口气，仿佛一座压在心口的大山暂时移开了。他拍手对袭人等丫鬟道：“好了好了，那个煞神可算走了！咱们园子里又能自在玩乐了！”

但旋即，袭人等人脸上露出的担忧神色，又让他有些不快。他嘟囔道：“你们担心他作甚？他那样厉害，自有佛祖保佑。” 夜深人静时，贾宝玉内心深处会有一种感觉，要是贾璃回不来了，那么自己是不是就可以让老祖宗把林妹妹接回来，自己又能和林妹妹每日说笑玩了了。

但是宝玉毕竟年幼，一想到自己盼望族兄赴死，心中便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烦闷。

赵姨娘和贾环则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母子二人在自己屋里，压低声音说着刻薄话。“呸！活该！让他嚣张！战场上刀枪可不长眼，我看他这次还能不能那么神气！”赵姨娘啐道。

贾环也咧着嘴笑：“就是！最好让鞑靼人一刀砍了他！到时候宁府没了顶梁柱，看他们还怎么横！” 他们巴不得贾璃出事，虽然贾璃暴打宝玉给他出了很多气，但是贾环觉得，只有贾璃不在了，这样就能凸显出环哥儿的“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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