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史鼐与贾璃等人稍稍为粮草问题松一口气时，另一种更为隐蔽的威胁，正从地下悄然逼近。

这一夜，老兵赵铁柱像往常一样，负责在靠近城墙根的一处偏僻营房区域值守。他年纪大了，耳朵却异常灵敏，这是几十年军旅生涯练就的本事。子夜时分，万籁俱寂，他习惯性地将耳朵贴在地面上，倾听远处的动静。忽然，他眉头一皱，似乎听到了一种极其微弱、但很有规律的“沙沙”声，来自地下深处。

赵铁柱心中一凛，不敢怠慢，立刻上报。消息层层传递，很快到了贾璃和史鼐耳中。

“是地道！”史鼐脸色一变，“鞑子想掘地道入城！”

贾璃立刻亲自带人赶到现场，他伏地细听，那挖掘之声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而且似乎不止一处。他冷笑一声：“来得正好！传令，立刻在判断出的地道方位下方，紧急挖掘深坑，准备干柴、火油、硫磺、硝石以及湿草，越多越好！再调一队精锐刀斧手，埋伏于地道可能的出口周围！”

守军立刻行动起来。白天，城墙上的防御依旧，喊杀震天。夜晚，挑选出来的士兵则悄无声息地在城内向下挖掘，他们要在鞑靼人的地道挖通之前，准备好致命的陷阱。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地下竞赛。

几天后的一个凌晨，一处预设的陷坑底部，土层突然松动，接着，一把铁锹捅破了最后隔层，一个蒙着面、浑身泥土的鞑靼工兵探出了头。

“通了！”他压抑着兴奋，用鞑靼语低呼。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空无一人的城内，而是陷坑上方守军冰冷的目光和瞬间投下的无数火把！干柴遇火即燃，泼上火油后更是烈焰冲天！紧接着，大量混合了硫磺、硝石等物的毒烟包被投入地道口，浓烟顺着地道向内反灌而去！

“放烟！封口！”

与此同时，另外几处的地道出口附近，伏兵西起。一些侥幸从其他地道口钻出的鞑靼精锐工兵，还没来得及看清环境，就被乱刀砍倒。地道内，更是传来凄厉的惨叫和咳嗽声，不知多少鞑靼兵被活活烧死、熏死在了他们自己挖掘的坟墓之中。

这场精心准备的地道反制战，给了试图奇袭的鞑靼军沉重一击。当台吉得知数条辛辛苦苦挖掘的地道不仅被识破，还成了己方士兵的焚尸炉时，气得几乎吐血，却也无计可施。

榆林守城的第二个月，就在这样粮道上的智计博弈和地下的生死较量中度过。守军虽然疲惫，饥饿的威胁仍未完全解除，但成功的运粮和漂亮的地道反击，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他们用坚韧和智慧证明，这座城池，绝非可以轻易啃下的骨头。而真正的决战，以及贾璃手中那支尚未动用的羽林铁骑，仍在等待着最关键的时机。

进入第三个月，台吉的耐心似乎终于被磨尽了，或者说，他意识到强攻与奇计都难以迅速奏效，转而采取了一种更为阴险和残酷的策略——消耗。如同钝刀割肉，不求一击致命，只待对方血流殆尽。

鞑靼军的攻势不再集中于某几个点，而是化整为零，从白天到黑夜，在漫长的城墙防线上，发起频繁的、真假难辨的多点佯攻。忽而东面鼓声震天，箭如飞蝗；忽而西面火光冲天，杀声西起；忽而南面推出攻城锤，做出猛攻姿态；忽而北面又有小队试图趁夜攀爬。

守军被迫全线戒备，精神时刻紧绷，体力在一次次虚假的警报和短促的交锋中飞速流逝。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锣响，哪里会成为真正的主攻方向。这种无所不在的压迫感，比面对明确的猛攻更加折磨人。

这一夜，月黑风高。鞑靼人选择了防御相对薄弱的西北角楼作为真正的突破口。他们先是派小队在其他方向制造混乱，吸引守军注意力，随后，真正的精锐敢死队，口衔枚，马裹蹄，利用夜暗和守军疲惫的间隙，悄无声息地将数十架飞梯靠上了角楼附近的城墙。

等到角楼上的哨兵发现异常，发出凄厉的警报时，己经有数十名凶悍的鞑靼甲士攀上了城头！

“鞑子上城了！西北角楼！”惊呼声划破夜空。

刹那间，角楼附近陷入了血腥的混战。登上城的鞑靼兵疯狂砍杀，试图扩大突破口，后续者则源源不断向上攀爬。守军在这一段的指挥官是一名都尉，他嘶吼着带领亲兵顶了上去，双方在狭窄的城墙上舍生忘死地搏杀，不断有人惨叫着跌落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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