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封九省统制的殊荣,并未给王子腾带来多少实质的银钱好处,反而因地位的提升,需要打点、维系的关系网愈发庞大,开销如同流水般剧增。
门生故旧的提拔,宫中太监的节礼,与其他权贵之间的往来应酬,乃至蓄养私兵、收集情报的暗账,每一项都需真金白银。王子腾虽居高位,俸禄有限,以往依靠的是家族积累和地方上的“孝敬”,以及在京营喝兵血得到的钱财。但如今皇帝锐意改革,对贪腐打击日严,许多以往的灰色收入渠道都受到了影响,令他颇感捉襟见肘。
正当他为银钱之事烦忧之际,一封来自金陵的信件,送到了他的案头。写信人是他的妹妹,薛家的当家主母——薛姨妈。
信中,薛姨妈字字泣血,言道独子薛蟠在金陵因争夺一个名叫香菱(此时仍叫甄英莲)的丫头,与一小乡宦之子冯渊发生争执,薛蟠纵容豪奴,竟将冯渊当场打死。如今冯家告到官府,薛蟠己被收监,虽仗着薛家势大暂时压着,但苦主不肯罢休,官司悬而不决,恐日久生变。薛姨妈六神无主,恳求兄长王子腾看在骨肉亲情的份上,务必设法周旋,救薛蟠一命。
若是平日,王子腾或许会嫌这外甥惹是生非,但此刻,他看完信,非但没有动怒,眼中反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薛家,可是金陵首富,“珍珠如土金如铁”的皇商世家!妹妹此番求上门来,不正是解决他眼下银钱困境的良机?
他立刻修书两封。一封回复薛姨妈,语气沉重而关切,痛斥薛蟠荒唐,但承诺必会全力营救,嘱咐她稳住心神,并暗示京中局势复杂,需大量金银打点,让她多备资财。另一封,则是写给时任金陵知府的贾雨村。
这贾雨村,当初能复职补授金陵知府,多亏了贾政与王子腾从中举荐。他接到王子腾这封来自九省都检点的密信,岂敢怠慢?信中,王子腾并未明说如何判案,只言“薛家乃本官至亲,其子年轻气盛,偶有失手,还望贾府台念及同宗之谊(指与贾政的关系),酌情体恤,依法秉公处置,勿使良善受屈,亦勿令亲者痛仇者快。”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官场老手贾雨村如何听不出其中的“酌情”与“体恤”是何含义?
他立刻调来薛蟠打死冯渊一案的卷宗,仔细翻阅。案情本不复杂,证据确凿。但贾雨村深谙为官之道,更明白王子腾和贾家(荣国府)这两座靠山的分量。一个己死的冯渊,如何能与这实实在在的权势和可能带来的前程相比?
他先是假意要公正执法,甚至发签拿人,摆足了架势。这时,当年曾在葫芦庙与他比邻而居、深知其底细的小沙弥(如今的门子)递上了“护官符”,点明薛家与贾家、王家的联姻关系,以及“这薛公子原择定日内要上京的,既打了人,夺了丫头,他便没事人一般,只管带了家眷走他的路,并非为此而逃……”等情状。
贾雨村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他顺水推舟,徇情枉法,胡乱判断薛蟠是“被冯渊鬼魂追索己死”,令薛家赔了冯家许多烧埋银子,便将薛蟠无罪开释。一桩人命官司,就这样被轻轻抹去。
薛姨妈在金陵接到薛蟠被释放的消息,以及王子腾催促她携子女速速入京的书信,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对兄长更是感激涕零。她不敢耽搁,立刻变卖部分在金陵的产业,收拾细软,带着儿子薛蟠、女儿薛宝钗,以及一众家人仆妇,乘坐几艘大船,沿运河北上。
那薛蟠本就是个纨绔子弟,经历了这场官司,非但不知收敛,反而觉得有舅舅王子腾撑腰,更加肆无忌惮。在船上依旧吃喝玩乐,浑不把打死人之事放在心上。
而薛宝钗,年纪虽小,却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且读书识字,较其兄竟高过十倍。她随母兄入京,心中却另有一番思量。母亲常说她脖子上戴的金锁是个和尚给的,等日后有玉的方可结为婚姻……又听闻京中荣国府有位衔玉而生的表弟……这些朦胧的念头,在她懂事的心田中,悄悄埋下了种子。
她深知自家虽是皇商,但终究是商贾门户,若能依仗舅家(王家)和姨家(贾家)的势力,或许能为家族,也为自己,谋一个更好的前程。因此,她一路上格外留心,言行举止皆恪守闺训,力求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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