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之难以来，天子播迁，太学、郡学、县学皆己荒废，大将军宜行文下令，凡诸将领、官员以下子孙者，必须入学，各习经典、律令、兵法等学问！”

王猛不喜欢九品官人之法，因为他就是这种只看家世、出身、家财的选官制度的受害者，所以他的改革，本就是带着对九品中正制度“破而后立”的大决心。

任人唯才、任人唯贤的一个前提条件，是朝廷和官府有人才可用，那么培养人才的最好办法是什么呢？就是重视教育！

说起来匈奴汉赵政权、羯胡赵国政权诸皇帝、天王，只有两人，一个是刘曜，曾推广汉学、设立学校、大兴文教；另外一个则是石勒。

可惜刘曜败得太快，他在关中兴办的诸学早就消亡了，而石勒靠着文教为赵国搜罗了大量的人才，他创立的许多制度却在石虎期间多被废除。

王猛曾经游历过邺城、洛阳，遇到过许多赵国贵人，眼看到他们的子孙后代不学无术、只知道饮酒作乐、暴虐无度，更生了许多厌恶之心。

其实看王猛向李襄建议的吏治改革，就可以看出他那十足的法家手段，但王猛并非单纯的法家派，他同样重视儒家的教化功能。

五胡乱华不能归罪于儒家，因为汉儒若是剔除了为迎合统治者而包装出来的一层神秘学，本质上是十分激进的，具有强烈的、积极的进取心，同时也有着在这个时代最强的教化能力。

李襄不住地点头：“我以为，县学、郡学不但要学经，便术数、算学、天文、地理、水利、货殖、机巧、农工诸百业都是学问，或可以分门别类，专设学堂，教授诸科学问，辩诸家之短、集百家之长，如此方可称得上是人才！”

“正是如此啊！”

王猛很激动，自从被李襄征辟之后，他与李襄便时时坐而论道，往往他提出一种观点，李襄的想法甚至比他还要激进。

但他不怕激进，乱世之中，就要这股不破不立的大勇气，只有这样才算得上是变革、才称得上的为万民着想啊！

“刘元海临终前尝委任西子刘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录尚书事，置单于台，如此可谓胡汉分治之策也。而今关中氐人农耕与汉人无异，羌人逐水草而居，宜善加引导，使其定居而耕作，有子者入学，关中人口便可以日渐繁盛了！”

刘元海就是刘渊，他搞出来的胡汉分治制度，几乎成为北方诸异族割据势力的样板，但王猛觉得，氐人既己经农耕定居，关中也出现了部分自东汉以来就转为半定居的羌人，那么李襄治下的羌人，同样可以转为农耕为业的。

一旦转为农耕化，官府就可以造册入籍纳入管理，充实人口的同时，也能够让西羌再度安定下来。

“景略先生便劝课农桑，仍旧在各郡县清查荒废土地，军中今年要退一批伤残军士，安置各处，可以充里长、驿长，再多划定一些土地出来，我意去信邺城，与石闵谈一谈，就任放任聚在洛阳的百姓西归关中！”

李襄说的，就是因为邺城再度大乱、惊恐逃散、滞留在洛阳至潼关之间的数万百姓。

先前就有不少百姓在去年年底时涌向潼关，不管怎么说，潼关这里就是距离最近的江左朝廷管辖地了，朝廷总归是认可他们这些被迫留在北方的中原人，仍旧是晋人吧？

对此李襄当然认，所以他先是增派了数千兵力支援坐镇潼关的邓遐，又与王猛商议后，调集粮草，从民间征用了一批医者，紧急送去了潼关。

不过根据成公茂的情报反馈，由于冉闵杀羯胡杀得太狠，许多消息不那么灵通的中原汉人百姓生怕这股屠杀会卷向自己，便有许多百姓成群结队地向潼关方向涌来，却被司州的赵国官员领军队拦截了下来。

去年褚裒代陂之战惨败，二十万冀、并等州百姓聚在黄河北岸不得过河，又逢着邺城接连内乱、无人照看，己经死亡殆尽了。

十一月时，褚裒羞愤吐血而亡，消息传到长安后，李襄连骂“废物”，只觉得胸中一股憋闷的怒火无从发泄。

二十万百姓啊，二十万活生生的、即便司马氏己经丢失中原西十年仍旧心念晋室朝廷的百姓啊，就这么被建康朝廷各种举措失误、应对迟缓给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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