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南岸的战事己经结束了,营寨的大火也渐渐扑灭,大股的黑烟冲天而起,很快就被高原的晚风吹散。
“你叫什么名字?”
营寨西岸的河滩上,李襄坐一张胡凳,没有理会被绑得结结实实、如死狗一般丢在那里的钟恶胡,而是看向了生擒钟恶胡的那个野羌。
这野羌就是细封滇离挑选出的二十名党项羌细封氏青壮中的一人,瘦长的脸颊,同样杂乱且编了发辫的头发,两条手臂很长,再加上他那件脏兮兮的羊皮袍子,当真与野人无异。
这二十名党项羌,李襄是交给楼昂负责管教的,但党项羌野性难驯,楼昂也不愿意给他们换上晋军制式的新衣,只是听说这些人都曾见过钟恶胡,便给杨安派了两人,负责帮助指认谁是钟恶胡。
卢忽便在一旁用羌语替李襄发问,然后恭敬地说:“这人名叫细封遇养。”他顿了顿,低声说:“党项野羌名氏颇贱,此人名字,大意乃是羊的下作物。”
有人在身后轻笑了起来,李襄回看了一眼,楼昂便连忙止住嘲笑,朝李襄咧了咧嘴。
“你生擒钟恶胡,立得大功,是个勇士!”李襄笑呵呵地看向了细封遇养:“赐壮士酒来!”
看到细封遇养将一大杯酒一饮而尽,李襄便以腰刀划地:“你这汉家姓名,便以封为氏,单名为遇,如何?”之所以不叫封养,是因为汉安帝永初元年时,执政的邓太后以梁慬为将,在陇西郡击破西羌,其中就有了封养羌部。
卢忽翻译完毕,细封遇养顿时瞪大了眼睛,激动地大喊大叫了起来。卢忽解释地说:“大将军乃是贵人,封遇得贵人赐名姓,感激万分!”
李襄叹了口气:“你既立得功劳,不可不赏,便先随卢参军学些官话,说得熟练时,就在我帐下作个亲军,给他分一领甲、配一口刀,好生做事吧。”
封遇激动得当即下跪叩头不止,被李襄示意、卢忽将他拉了起来,便挺首了胸膛,站在李襄身侧亲卫的身旁。
袁宏看向了在地上装死的钟恶胡:“大将军,此人如何处置?一众俘虏尚有老幼妇孺人等,是否送往后方关押?”
李襄看了一眼袁宏,知道他心地良善,便看向了楼昂:“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钟羌与鲜卑儿为奴做狗,留不得性命,不如一并杀了!”楼昂恶狠狠地说道。
“寨中妇女留下,其余人等,就此照办吧。”李襄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下令。杨安在一旁正要拱手劝阻,却被杨黄眉在身后拉了一拉,身体顿时有些僵硬。
等到楼昂领着羌骑兴高采烈地将一众俘虏中的妇女拖拽而出、将其余人等赶入残破的营寨、砍伐了树木,就此要一把大火全部活活烧死时,退出人群的杨安看向了杨黄眉:“为何要拦我?”
“钟羌与白马羌多有仇怨,这是血仇,不可不报!当初宕昌羌酋梁弥都投降,大将军却令梁机领兵护送,梁弥都在祁山道北来时遭遇马匪,全家被杀得干净,难道县公还看不出大将军的意思吗?”
杨安叹了口气,杨黄眉又说:“县公以为大将军残暴,但若是大将军擒得杨沿一家,送给县公,县公会如何处置呢?”
杨安顿时说不出话来,杨黄眉抱着双臂,遥望着远处营寨渐渐火起,继续说道:“大将军欲以河关羌数千人之性命,收白马诸羌骑之心。楼昂此生,怕是不会生反叛之意了!”
看到杨安仍旧情绪不佳,杨黄眉只得耐心地劝解:“当年杨老国公尚在时,南漒羌便对武都郡西多有侵犯,说起来这漒川诸羌,也与咱们仇池有仇呢。”
杨安苦笑了起来:“走吧,随我去看望受伤的士卒,也巡一回营寨吧。”
李襄将大营安在了渡口营寨西侧一二里外,从他选定了大军扎营上游时,河关羌的下场其实就己经注定了,毕竟为着取水清洁,他不愿扎营下游。
封遇己经被卢忽领着,好生洗了澡,换了一身晋军的服饰,领到一身黑色的皮甲,发放了一口晋军制式的环首刀,就连头发也被随军的辅兵帮忙铰了,梳成了汉人的发式。
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一般,看着腰间悬挂的一块短木腰牌,虽然不识得上面的汉字是什么意思,但他握在手中紧紧的舍不得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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