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襄与河关羌并无恩怨，河关羌在钟恶胡的带领下，不过是占据了黄河南岸的渡口收取过路费，也没有向枹罕县方向侵扰，他之所以下达灭族令，原因也十分简单。

此次出兵，他还从秦州西部诸郡己安置下来的西羌诸小部落抽调了三千青壮，又以极低的价格，用粮食从诸羌部那里换得了数千头羊，就此一路驱赶着西进，以为大军的粮食储备。

可以说己经被秦州安置的许多小羌部落，都曾被河关羌勒索过，仇恨己深，李襄需要让招募的三千青壮羌人发泄一番，以招揽这些部族之心。

在黄河岸边独自思考了一会儿后，他便再不去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乱事，回到帐中时，就看见袁宏进来，拱手说：“大将军，属下新得五言一首，请大将军品鉴一二。”

不等李襄反应，便踱步念了起来：“积石千余仞，招摇虎翼旗。捉得胡王女，赐与厮杀儿。炽焰映夜天，中有羌人泣。悲歌何哀切，若负殷勤意！”

李襄静静地听完，便大笑了起来：“彦伯果欲劝谏时，何须以诗文进之？我乃并州一武夫尔，品鉴不得诗文。”

他叹了口气，问道：“彦伯去岁与我安抚秦州，以为诸羌何时可以安定？”这话题转换得有些大，袁宏迟疑了片刻，回道：“若以精兵镇之、以农事劝导之，或许要五七年才能够初定。”

“此番我抽调诸部青壮三千人，都是部族中桀骜之徒，逞勇好斗，若留在各地，终究是个祸害。故而我将这些人都召入军中，以攻吐谷浑为诸羌报仇为口号，便是要借这些羌人青壮的一股血勇之气也。”

“羌人不晓礼仪，不知规矩，何妨以利诱之，为大军前驱呢？眼下许他们些好处，便当作是卖命钱吧。”

李襄心里有句话没有说，他所征召的这三千羌部青壮，若就此战死个干净，他是一点儿也不痛心的，相当于当年汉武帝召五陵豪杰儿西征大宛，把诸羌部落当中的“精神小伙”、“超雄儿”都送上战场，也好过在本地为祸害。

袁宏是个聪明人，他觉得李襄对待投降的河关羌太暴虐了些，但李襄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后，他顿时动摇了起来。

至少李襄对待关中的汉人、与汉人长久混居的熟氐、熟羌的态度并不差，袁宏自我安慰了一番，便拱手告退。

李襄于是坐在书案前给王猛以及家人写信，这个时代流行的书法是汉隶、楷书和行书，李襄都不精通，于是他琢磨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写大字。

如今关中各地公文往来，己经全面改为用纸，用的是从蜀地引进并改良的桑柘树皮造纸技术，隶属于雍州刺史府的一座官办纸坊，就设在扶风郡的盩厔县。

李襄在一张黄纸上写了三行二十余字，便写满了整整一页，简单地通报了积石山这里的战事情况，他将书信看了一遍，觉得自己颇有些习汉隶的天赋在的。

两封书信写完，装入信袋，以牛油红蜡封了口，李襄伸了个懒腰，走出帐来，吕盘便默默地跟在了身后。

此番用兵，除了七千镇西军、三千招募羌人青壮外，李襄又发随军役夫、民壮、辅兵等五千余人，负责驱赶牛羊、看护粮草、粗设铁铺、旗袄帐篷修补等杂务。

故而他将后勤营寨放在了东面，带着一队亲卫骑兵巡了一回营，这才放心归来。

西汉所设河关县境内的这一段黄河，既不甚宽、也不很深，河水也非常清澈干净，在己经烧毁的渡口西侧休整了一夜后，第二天上午，楼昂便受命，带领数百精骑先行渡过了黄河。

一道简单的木板桥搭设完毕后，大军便以木桥以及被保留下来的数十艘小舟次第过河，李襄留在了最后面，他策马沿着摇摇晃晃的木桥向北而去，至此正式踏入了被中原称呼为“河湟之地”的土地上。

“自此向西百五十里，乃是牢姐羌一部的游牧地，如今被湟水源头那里迁徙而来的一支卑禾羌给占据了。”

卢忽的任务，是与李襄此前派往河湟之地打探消息的手下对接，然后为大军寻找、指明方向，于是他尽职尽责地介绍了起来。

卑禾羌，又是一个李襄第一次听闻的西羌小部落名号，于是卢忽又开始介绍起了卑禾羌：“卑禾羌原游牧于祁连山北西郡删丹县境，因汉武帝使霍嫖姚攻河西，于是与卢水胡一部南下西海，便在那里游牧了数百年，故而羌人皆称西海为卑禾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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