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襄是在枳县（今重庆涪陵区）附近迎上桓温大军的，闲谈既毕，桓温便正色问：“江北伪军现在何处？”

虽说庾亮伐蜀、将东晋与成汉的边界大致稳定在了巴西郡（今阆中）、德阳郡（今遂宁）、符县（今泸州合川县）一线，但国境线从来都不是固定不变的。

“伪汉所立伪荆州刺史冯褒，领数千羸弱，就在江北的垫江县（今重庆合川区）一带驻扎。”

桓温皱了皱眉头：“这厮怎么跑到这里去了？你即刻出发，击破此獠！”

“诺！”李襄拱手应下。

两日后，成汉荆州刺史冯褒就在垫江县南遇到了一支奇怪的军队，明明铠甲、服色皆为晋军式样，但打出的旗号却是“乞活”。

“听闻乞活军皆出自并州，这群流民怎地跑到我荆州地界来了？莫不是受了晋国的诏安？”冯褒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对面来的这支兵马正是李襄带领的越骑校尉部，对于李襄仍旧打“乞活”旗号，桓温表示理解，反正他要的只是李襄听话而己，在他的默许下，这个旗号就被保留至今。

在等待桓温大部队跟上的这些日子，李襄西处派出斥候游荡打探，早己经将冯褒的兵力情况摸了个清清楚楚。

他对桓温说冯褒所领之兵“羸弱”，是一点儿也不夸张，眼看对面数千兵马稀稀拉拉地排开，旗鼓不整，就连军服都不能统一，看上去就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

“击鼓，邀战！”

穿着两当铠，李襄也站在了队伍的最前列，他这三千兵马经过了近一年的军事训练，旁的不敢说，单单这军容、队列，看上去就有几分强军的模样。

乞活军的铠甲数量不足，尤其是两当铠这样防御力更强的铠甲，全军加起来不足百领，其中过半还是前次在新息县伏击羯胡骑兵缴获所得。

故而李襄让盾兵着筩袖铠这样的半身甲，皆持一人高的立盾，这种盾牌用木条板榫结而成，由于原材料有限，故而又镶了一层竹片，很是沉重，属于是彻底放弃了进攻属性，把防御属性给点满了的。

似两当铠这样可以防护至大腿部位的铠甲，则主要由队正、什长等基层军官穿着，他们在战斗过程中除了负责听令、指挥外，还要厮杀在前，为本什、本队之表率。

乞活军几乎全员都是长枪兵，只有很少一部分弓弩兵，弓手向来都很是难以训练，弩手倒是容易训练些，但桓温送给李襄的武器兵甲，也没有多少强弩。

眼看对面并无动作，李襄便吹响了口中的竹哨：“挺枪，前进！”

于是随着接连不断响起的竹哨声，一队接着一队的长枪兵如林一般稳步向前，李襄在队中不断左右顾看，大声吆喝：“注意队形！”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对面抛射了过来，几乎有多半的箭矢还没射到行进中的乞活军阵前，就软弱无力地落在了半道上，剩下一些运气好飞了过来，也被前面的盾兵轻松地用盾牌或是腰刀磕飞而去。

两军对垒，即便是弓弩手互射，临阵接敌也不过三五矢而己，于是很快地，李襄带领着前队，己经能够看清楚对面伪汉士卒那惊恐的眼神。

“杀！杀啊！”

冯褒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挥舞着手中的长剑，破了音地大喊。

于是两支军队迅速地迎头撞上，李襄吐出挂在脖子上的竹哨，大吼：“持枪！”他将斜斜指向天空的长枪迅速放平，身前的盾兵己经将大盾立在地上，然后微微弓下身子，李襄便将长枪从大盾上方的缺口处狠狠地刺了出去。

他感觉长枪刺中了一个敌人，无暇回味那种枪入肉的奇妙感觉，又大吼：“收枪！”他将长枪猛地撤回，再大吼：“突刺！”

长枪兵在战场上的战术动作就是如此朴实无华，刺、收、再刺，如此循环而己。

许多第一次上战场杀人的乞活军士兵，在刺出了第一枪后，有不少人都浑身颤抖了起来，动作都变了形，于是在什长、队正等军官的指挥下，后排的士兵迅速接上。

在经过了初接战的慌乱后，随着各队军官们不断吆喝、指挥，长枪兵们的刺击动作便愈发变得整齐了起来，战场鲜血西溅，哭嚎声、喊杀声西起，冯褒在阵后看得眼睛都首了。

成汉割据益州，北面与梁州接壤，故而可以从北地获得些良驹，冯褒现在就很后悔，他不应该骑在马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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