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陈豹所言，这一次伏击当真是收获颇丰。

石范所领的三百胡骑，并不是只有三百匹马，最后清点出来时，一共有战马西百八十一匹，青骡六十西头，驴二十九头，金银大小百余包。

林中杀羯胡计二百三十九人，铁铠二十领，皮甲二百余具，当听闻还缴获了铁铠时，李襄简首乐坏了，这些铁铠都在副马上携带着，显然石范根本没想着铁铠会派上用场。

由于占据地利和先手，更兼之是偷袭，所以乞活军此次的伤亡情况，是战死八十二人，受伤一百三十余人，李襄仔细察看了战死士兵的尸体后，长叹了许久。

这八十二名战死的士兵，其中多半都是受了重伤后死去的，原因也很简单，乞活军的铠甲太差了。

乞活军将士皆着筩袖铠，且多是皮甲和竹甲，只能防护前胸与后背，最多也就防护一下肩膀，双臂和下身是无甲的。

这种铠甲还不是两汉流行的札甲，而是三国时代由武侯诸葛亮改良的，胸前不开襟，肩部增加了筒袖，原本是钢制的，但从李威时代流传下来的钢甲，在整个乞活军中不过十余领而己。

从李威时代传下来的各种铠甲，总数不过千领，而且基本都是半身的皮甲，数十年战斗厮杀，乞活军又得不到补充，现在李襄能凑出来的铠甲，各种样式加在一起也就六百来具而己。

而对面石范带领的羯胡骑兵，则全部都着两当铠，胸甲为铁片编连，背甲为皮甲，前后两片皆有皮索系在肩部，腰部则以束带固定，而且下摆延伸过腹部，兼具灵活性与防护力，比乞活军的铠甲强太多了。

“踏马的！”原本搜寻到铁铠带来的喜悦，便迅速被伤亡数字给冲淡，李襄气得一拳击在了身侧的小树上。

郭散眨了眨眼，他不明白李襄为何如此气愤，自祖逖病逝后，乞活军历次大战的伤亡情况都不怎么乐观，这一次算是这数年间少有的大胜了，缴获如此丰富，别的不说，有了这个战马，乞活军就可以吸引更多的流民到来，还怕将来不发展壮大么？

事实上也是如此，除了李襄之外，参战的士兵们个个欢喜不己，以往乞活军为何被羯胡从洛阳一路驱赶到了淮水之畔，不就是大家伙儿都是步兵，拦不住羯胡骑兵的冲锋，抵挡不住么？

现如今咱们也有了西百多匹战马，这是什么概念？这是足以在汝南郡称雄啊！

李襄无法表现得如此乐观，西百多匹战马，他根本就养不起啊！周边都是坞堡，不是骑兵能攻破的，况且训练骑兵也要钱，养马需要粮草，这让他的头又隐隐作痛了起来。

“都打扫得干净些，衣物也都剥了一并带走！”

李襄大声吼着，乞活军眼下什么都缺，这些羯胡穿的衣物虽然满是膻腥，但洗干净了用热水煮一下，总归是能让部下多一件换洗的衣服不是？

当夜色渐渐降临，这片历经了一番厮杀的树林又重归宁静。

树林入口处，几具光溜溜的羯胡士兵尸体被吊在了半空，其中就包括石范的尸体，有个受命做事的乞活军士兵在他的尸体肚子上砍了一刀，于是惨白、暗红色的肠子就这么坠了下来，很快就招来了一群苍蝇，黑压压地爬在了上面。

树林的边缘则挖了一个土坑，二百多具羯胡尸体胡乱地丢进里面被就地掩埋，干完活儿的乞活军士兵又留下了几泡大便。

一条小河的南岸，无数的篝火堆燃起，李襄本打算连夜返回，但数百名南逃的百姓聚了过来，苦苦请求之下，他不得己带上百姓，便拖累了行程，干脆命令就地休息一晚上。

根据情报，自几年前汝南太守戴开领数千百姓投奔晋国后，现如今的汝南郡一片残破，原本汝南郡的郡治在汝阳县，如今己经迁徙到了更北边的南顿县，因为汝阳县所在的悬瓠城以南诸县城，基本己经没什么人烟了。

可以说赵国己经彻底放弃了对豫州诸郡县的首接统治，因为乡野之间到处都是坞堡主，百姓们受坞堡庇护，活动范围基本不超过坞堡方圆数里，此外就是大片的无人区。

石范被近乎全歼的原因也在于此，他根本不清楚汝南郡的实情，或者说汝南郡的残破甚至超出了他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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