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冷的。

像刀锋上淬过的冰，割在人脸上，带着股子说不出的寒意。

墨无常走进“鬼镇”的时候，雨正下得紧。

镇子不大，一条街从头走到尾，也就百十步。街两旁的房子大多塌了半边，剩下的，门窗也都烂得像张鬼脸。风卷着雨丝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响，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

只有镇口那间客栈还开着。

客栈的招牌也烂了，只剩下半块木片，上面“悦来”两个字被雨水泡得发胀，墨糊糊的，像溅在上面的血。

墨无常推开门。

门轴“吱呀”一声惨叫，像是不堪重负。

屋里很暗，只有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舔着灯油，发出“噼啪”的轻响，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斑驳的墙上，晃晃悠悠。

一个掌柜，一个酒保。

掌柜趴在柜台上，像是睡着了。酒保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块抹布，却不去擦桌子，只是首勾勾地盯着门口的墨无常。

墨无常没看他们。

他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桌子上积着灰，他用手指划了一下，留下道清晰的白痕。

“酒。”

他的声音很淡，像是雨落在石板上，没什么起伏。

酒保动了。他慢吞吞地走过来，手里提着个酒壶，壶嘴歪了，看着像是被人用脚踩过。

“客官，”酒保的声音有点抖，“这镇子……入夜后不能点灯。”

墨无常抬了抬眼。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两口枯井，望不见底。酒保被他看了一眼，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窟窿，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酒。”

墨无常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多了点东西，像是刀锋出鞘时的那一丝锐响。

酒保不敢再说什么了。他给墨无常倒了杯酒，酒色浑浊，还漂着点杂质。他放下酒杯，转身就想走，却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听说，这镇上有个‘勾魂手’？”

说话的不是墨无常。

是邻桌。

邻桌坐着个女人。

一个穿红衣的女人。红得像血，像燃烧的火，在这昏暗冰冷的客栈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手里也端着杯酒，却没喝。她的手指很长，指甲涂着蔻丹，红得发亮。她用指甲轻轻划着桌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勾魂手？”酒保脸色更白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客官……别乱说……”

“乱说？”红衣女人笑了。她的笑声很脆，像是银铃，却又带着点说不出的邪气，“听说，他专勾夜里点灯人的魂。是不是？”

酒保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转身就跑，一头钻进了柜台后面，再也不敢露头。

红衣女人把目光转向墨无常。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珠子，上下打量着墨无常，像是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东西。

“墨大侠，”她说，“你的名气，可真不小。”

墨无常没理她。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很烈，像火烧一样，从喉咙一首烧到肚子里。

“有人出三千两，”红衣女人继续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买你项上人头。”

墨无常喝酒的动作没停。

“出价的人，就是勾魂手。”红衣女人的指甲划过桌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他说，你的剑，不如他的手快。”

窗外，风忽然大了。

雨打得窗纸“啪啪”作响。檐角挂着的铁马，不知道被什么风吹动了，发出“叮铃”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墨无常放下了酒杯。

杯子轻轻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在哪？”

墨无常的声音依旧很淡，但那杯没喝完的酒，却在杯子里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

红衣女人笑了。她站起身，红衣飘动，像一团火焰。

“今晚，他会来。”她说，“他说，要在这客栈里，勾你的魂。”

话音刚落，“噗”的一声。

桌上的油灯，灭了。

黑夜瞬间吞噬了整个客栈。只有窗外的雨丝，带着点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人影。

墨无常的手，按在了腰间。

他腰间悬着柄剑。

一柄没有剑鞘的铁剑。

剑名，无常。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响起。

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写字。

墨无常凝神去听。

声音是从墙上传来的。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他看到墙上多了几个字。

用血写的字。

鲜红的血，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活过来一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字不多，只有八个：

“碧血丹青，欠者必偿。”

💬 《碧血照丹青》第 13 章在 史海书阁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古龙龙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