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马积石俯大荒,提鞭一一问胡羌。羌儿只晓鲜卑马,大雪山中指帐房!”
许是先前袁宏以诗劝谏李襄,引发了这位镇西大将军的才情,于是李襄策马立在积石山北的一处山坡上,遥向西看去时,身旁众人神色各异。
此番西征,李襄只带了袁宏为记室参军,负责一应文书往来,可以说整个大军万余人当中,就属袁宏的文化水平和文学修养最高。
魏晋以来诗文尚且流行西言、五言,而且言辞玄奥晦涩,内容或是玄之又玄,或是世家子弟读书人借以抒发所谓的怀才不遇、托闺怨而阐它意,主要是读书人聚在一起吃喝、赏景后发泄感情的。
倒是魏文帝曹丕写过很著名的七言诗,但毕竟还未形成主流。
李襄不通儒经、不尚清谈,如今己经在江左朝廷渐渐有了名气,他也和桓温一样,被视为朝廷两大浊官武夫,甚至名声还不如桓温,桓温好歹是南渡世家子,李襄是什么?是托名赵郡李氏的小流民帅而己。
所以颇有许多世家子弟在背后羡慕眼红于李襄的权势之余,往往喜欢以李襄粗鄙不治书、不通文为嘲讽,仿佛如此就能显示他们高人一等似的。
袁宏摸着短须斟酌着,魏晋以来写七言诗的人实在太少,流传的七言诗更少,而且多以曹丕《燕歌行》为模范,喜欢托闺中妇人思念丈夫为内容,语言往往清丽,感情往往缠绵悱恻,是很有些哀意在里面的。
李襄这首随口而出的七言诗,气象倒是豪迈,但用词太过于首白,就似寻常百姓、士兵的口语一般,袁宏把下巴揪得生疼,都没有组织好如何夸赞的语言和词汇来。
原本一众部下都等着袁参军夸奖一番,好跟着附和“俺也一样”的,眼看袁宏不语,一群文盲都有些心急了。
你倒是夸两句啊我的袁参军!
李襄没有注意到身后部下们的心思和表情,他的心情很愉快,因为自渡河北上进入河湟之地后,他己经带兵接连攻击了两个东迁至此间游荡的部落,抢掠牛羊万余,够大军再吃上一阵子啦!
“传令后军杨安,赶到黑水东岸扎营下寨,在那里歇息一日!”
黑水具体是哪条河,李襄也说不清楚,他是按照卢忽等人提供的情报命人绘制了粗略的地图、以卢忽的情报相称的。
他的行进方向,并不是沿着黄河北安溯上游而去,而是向北深入了约十余里,渐渐走在了河水与湟水之间的高原山林之间。
若在关中七月用兵,那肯定是找骂的,但领兵进入枹罕县时,白天不甚炎热,昼夜温差很大,偶尔晚上睡觉,还要放个炭盆,所以渐渐习惯了气候的大军,尤其是脸颊渐渐起了高原红的汉人士兵们,精神都还不错。
汉朝虽亡,但留下的遗产还是非常丰厚的,比如西羌就被东汉硬生生地打了一百多年,从大部落联盟打回到极其松散的小部落联合状态。
东汉时,诸如先零、烧当、当煎等大羌部,往往能够号召数个大部落、聚兵数万进犯雍凉,然而到了眼下,最有可能回到似上述诸羌的辉煌与强盛的西羌部落,大约就是漒川羌了,然而依旧只能依附于吐谷浑部,而且内部又分散为数支。
故而李襄这一路行来,先抢劫了卑禾羌,粗略挑拣其中有深目、黄须者,尽数斩首,然后大军便又多了二百余名青壮为役夫跟随。
第二个被抢的是一支与卑禾羌一同东迁的湟中卢水胡小部落,举族三百余人,被楼昂领三千招募羌骑青壮纵马践踏而死,牛羊连同破旧的帐篷都被抢了个干净。
李襄很清楚,羌人俗尚武力,并不以劫掠为耻,毕竟内汉朝将生存空间压缩到了河湟之地,诸部落内斗是常有的事。而且吐谷浑部也崇尚武力,别看叶延对外宣传崇尚周礼,那不过是小族欺凌大族,常用的乔装掩饰而己,为了证明自己是文明人。
但吐谷浑部若果真文明一如中原,何至于有那么多的西羌小部落惊恐地被他们纵兵抢劫、烧杀、驱赶,不得不逃离了祖祖辈辈生存的游牧地呢?
所以在李襄的认知里,吐谷浑鲜卑人就是一群闯入西羌诸部落之间的强盗,强盗凶残,他就要表现得比强盗更加凶残,才能彻底镇住边远偏僻之地生存的这些化外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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